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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沈白芷已經是國醫聖手,卻依然只聽我的話

  陸祈年上山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長白山入了夜冷得厲害,樹梢上掛著冰凌子,月光一照,滿山都是碎銀。他走得不快,腳踩在雪地里,連個腳印都沒留。神識鋪出去,那幾股陌生氣息的位置就釘在了腦子裡——後山,三道溝,靠近他當年閉關的那片老林子。

  「主人,要不要俺先去探探?」大黃跟在他身後,身子又縮成了大狗大小,金毛收斂得只剩個光邊。

  「不用。都是老熟人。」

  「熟人?」大黃抽了抽鼻子,「這味兒不對啊。有一股子藥香,還有一股子……」它頓住了,忽然停下,「白芷丫頭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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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祈年沒答話。前面老林子裡,一道人影從樹後轉出來。

  女人穿著件月白色的對襟衫,外頭罩著件灰狐毛領子的夾襖,頭髮用一根木頭簪子別著,幾縷碎發垂在耳邊。三十年了,她臉上沒添什麼皺紋,只是眉眼間那股清冷更沉了些。眉心裡一點鱗痕似的印記——不對,是她眉心有顆極小的紅痣,天生就帶著。

  沈白芷。當年的絕色女知青,如今名滿天下的國醫聖手。

  她手裡提著一盞馬燈,燈罩子擦得發亮。看見陸祈年,她腳步頓了頓,隨即笑了。那笑很輕,像雪地上落了一朵梅花。

  「你回來了。」

  「嗯。」陸祈年走到她跟前,「山里那幾道氣息,是你的人?」

  「兩個是我徒弟,跟著我採藥來的。還有幾個……」她回頭朝林子裡看了一眼,馬燈晃了晃,「是奔著山裡的動靜來的。我叫他們別亂闖,先在這兒等著。」

  「什麼動靜。」

  「上個月,三道溝底下裂開一道縫。有人看見地縫裡往外冒藍光,夜裡看,跟鬼火似的。縣裡請了幾個專家來看,沒看出名堂。後來京城那邊也來人了。」沈白芷說著,從袖子裡摸出個東西,遞過來,「你瞧瞧這個。」

  是一小片鱗。指甲蓋大小,通體暗紅,表面布著細密的紋路。陸祈年接過來,指尖在鱗片上摩挲了一下。鱗片在他手裡微微發燙,像是還活著。

  「哪來的。」

  「地縫邊上撿的。那地方現在被武警圍了,說是地質監測,其實是上面有人怕出事。」沈白芷看著他,「這東西,你認識?」

  「蛇鱗。」陸祈年把鱗片翻了個面,「年頭不小了。能長到這種紋路的,少說活了上千年。」

  大黃湊過來嗅了嗅,鼻子皺成一團。「主人,這玩意兒是條大蛇。比白素素那丫頭原形還粗。」

  沈白芷臉色沒怎麼變,只把馬燈往陸祈年這邊偏了偏。「我來也是為這個。京城醫科院請我去會診,順路。」她頓了頓,「誰知道你先回來了。」

  「會診?看什麼。」

  「一個被咬傷的病人。傷口潰爛,高燒不退,查不出病因。」沈白芷說,「我去看了,那傷口上有齒痕。兩個洞,間距有三指寬。」

  陸祈年眼皮抬了抬。「病人在哪。」

  「縣醫院,隔離病房。我把他從京城帶過來了,說是在靠山屯附近被咬的。」沈白芷說完,伸手整了整領口的狐毛,「我這兩天沒合眼,一直在守著他。」

  陸祈年這才注意到她眼底有些發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這女人,都金丹修為的人了,還拿自己當肉體凡胎一樣熬。

  「你傻不傻。」他伸出手,在沈白芷額頭點了一下。一縷靈力順著指尖渡過去,沈白芷身子微微一震,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我沒事。」她偏了偏頭,耳根卻紅了。

  林子裡傳來腳步聲。兩個年輕人小跑著出來,一男一女,都背著藥箱,氣喘吁吁。男的長得斯文,戴副眼鏡;女的圓臉,扎馬尾。兩人一見陸祈年,都愣住了。

  「沈老師,這位是……」戴眼鏡的青年看看陸祈年,又看看沈白芷,眼神裡帶著點戒備。

  「我師父。」沈白芷淡淡地說。

  兩個徒弟同時瞪大了眼。他們跟了沈白芷好幾年,從沒聽她說起過自己有師父。在他們心裡,沈白芷已經是華夏中醫界的天花板了——協和的院長見了她要彎腰,京城裡的老領導排著隊請她看診,去年還代表國家去日內瓦講學。這樣的國醫聖手,居然還有個師父?

  「師父?」圓臉姑娘咽了口唾沫,「沈老師,您……您沒開玩笑吧?這位看著還沒我大。」

  沈白芷沒理她,只對陸祈年道:「這是周文遠,學內科的。這是苗苗,學針灸的。都算我徒弟。」

  陸祈年掃了兩人一眼,沒說話。周文遠卻上前一步,半擋在沈白芷身前,朝陸祈年伸出手。

  「你好,我是沈老師的學生。請問您貴姓?這麼晚了,您一個人上山,要不要我們送您下山?」他語氣客氣,但那股子警惕勁兒藏不住。

  陸祈年沒伸手。他看著周文遠,忽然問:「你怕我?」

  周文遠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沒有,我就是……擔心沈老師。」

  「你擔心她,還是擔心我圖謀不軌?」陸祈年笑了一聲。

  周文遠的臉漲紅了。苗苗在旁邊拽他的袖子,小聲道:「師兄,你別犯渾。」

  沈白芷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陸祈年已經先一步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吧。去看看那個被蛇咬的病人。」

  沈白芷立刻跟上。周文遠愣在原地,看著平時清冷疏離、誰的面子都不給的沈老師,這會兒居然亦步亦趨地跟在那個年輕男人身後,像個小媳婦似的。

  「苗苗。」周文遠咽了口唾沫,「你掐我一下。」

  苗苗還真掐了他一把。周文遠疼得齜牙。「不是做夢。沈老師她……她真聽那個人的話?」

  「何止是聽話。」苗苗小聲道,「我從來沒見沈老師對誰這麼……順從過。上次京城的錢老請她看診,她都是站著說話,讓人家坐著的。」

  下山的路上,沈白芷走在陸祈年旁邊,輕聲把這幾年的事一件件說給他聽。在協和坐診。在日內瓦講學。帶出了十幾個學生。寫了本《沈氏醫案》,被翻譯成六國文字。末了她頓了頓,說:「你讓我把醫道傳下去,我傳了。可有些病,我還是治不了。」

  「什麼病。」

  「跟你有關的那一種。」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麼東西在閃,「凡人的醫術到頭了。我治得了病,治不了命。這幾年我越來越覺得,你當年教我的那些,才是根本。」

  陸祈年停下腳步。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這張臉和三十年前在冰天雪地里跟他告白時一樣,乾淨,清冷,又藏著點倔強。

  「那你就接著練。」他說,「我教你的功法,別落下。」

  「沒落下。」沈白芷垂下眼,「只是……我結丹的契機一直沒到。差了點什麼。」

  「差機緣。」陸祈年抬頭看了看天,「快了。山裡的東西醒了,靈氣在回潮。你的機緣,說不定就在這片山里。」

  沈白芷眼睛亮了一下。三十年了,她還是那個會因為陸祈年一句話就心動的人。

  到了縣醫院。隔離病房外守著兩個武警,見沈白芷來了,立刻敬禮。沈白芷擺擺手,帶著陸祈年進去。病床上躺著個中年漢子,嘴唇發紫,左腿小腿包著紗布,紗布上滲著黑紅色的血水。人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沈白芷把病歷遞給陸祈年。「咬傷三天。起初只是紅腫,第二天開始發黑,第三天高燒四十二度。我用了清毒針法,只能壓住,壓不斷。」

  陸祈年走到床邊,掀開紗布看了一眼。傷口確實有齒痕,兩個深洞,間距三指。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像被墨汁浸透了,還有一股子腥臭,跟長白山深處那種腐葉味一個樣。

  「不是普通的蛇。」陸祈年手指在傷口上方懸停,一縷金色的靈力滲進去。那黑氣碰到金光,像活物一樣往裡縮。病人忽然渾身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周文遠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你幹什麼!病人會死的!」

  沈白芷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聲道:「閉嘴。看著。」

  陸祈年沒理會。他手指一收,那團黑氣被靈力裹著,硬生生從傷口裡抽了出來。黑氣離體的瞬間,在半空中凝成一條小蛇的形狀,嘶嘶吐著信子,掙扎著想鑽回去。陸祈年屈指一彈,金光打上去,黑氣滋啦一聲散了個乾淨。

  病床上的漢子猛地喘了口氣,體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了下來。臉色從紫轉紅,又慢慢轉白。不出一分鐘,人安靜了,呼吸也平穩了。

  周文遠和苗苗看得目瞪口呆。他們使盡渾身解數壓了三天三夜的毒,被人隨手一抽就抽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周文遠喃喃道。

  陸祈年擦擦手,朝沈白芷抬了抬下巴。「傷口給他重新處理一下,用你的清毒針法走一遍,鞏固鞏固。」

  「好。」沈白芷點頭,立刻去準備銀針。

  周文遠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最敬重的老師,那個連中科院院士都敢頂撞的國醫聖手,此刻對那個年輕男人言聽計從,乖順得像個剛入門的小學徒。他腦子裡嗡嗡的。

  苗苗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師兄,你說……這個人到底什麼來頭?能讓沈老師這樣?」

  周文遠沒回答。他盯著陸祈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東西。像一口深井,你看一眼,就覺得自己要掉進去。

  陸祈年轉身往外走,經過周文遠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剛才說,擔心她。」他看了周文遠一眼,「她不用你擔心。倒是你——」他笑了笑,「今晚的事,別往外說。」

  周文遠喉頭滾動,鬼使神差地問了句:「您……到底是什麼人?」

  陸祈年已經走到門口,背對著他,聲音輕飄飄地傳回來。

  「回去問沈白芷。她要是願意告訴你,你就知道。她要是不願意——」他推開病房門,走廊的燈光泄進來,「你就當今晚做了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