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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什么小馬哥小馬總,那都是我乾兒子!

  「空海禪師?」電話那頭的林清軒翻了下筆記本,「沒動靜。周懷禮那邊的人跟了他半個月,這老和尚就住在燕京一家小旅館裡,天天打坐,飯都不怎麼吃。有時候出門,就去琉璃廠逛古玩攤子,光看不買。」

  「光看不買?」

  「對。問東問西,問完了放下就走。攤主都說這和尚怪。」

  陸祈年用牙磕開搪瓷缸蓋,缸里剩的靈茶早涼透了,茶梗沉在底。「盯緊了。三百年不下山的人,不會為了看古玩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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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

  掛了電話,陸祈年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長白山已經入冬,風從北坡刮下來,卷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大黃趴在門廊底下,把腦袋埋進前爪里,尾巴上的金焰被風吹得歪向一邊。

  「走。」陸祈年踢了踢它的屁股,「去深圳。」

  大黃抬起眼皮。「深圳?那地方熱。俺這身金毛去了不得捂出痱子?」

  「你一個結丹期妖獸,還怕熱。」

  「結丹期妖獸也分喜冷喜熱。俺是東北的狼,怕熱。」它翻了個身,露出肚皮,「要不你帶紫電去。它小,散熱快。」

  紫電從大黃耳朵後頭鑽出來,吱了一聲,表示不願意。

  三天後。深圳,華強北。

  九十年代中期的華強北,滿街都是賣電子元器件的鋪子。門口堆著成箱的電阻電容,空氣里一股松香和焊錫混在一起的氣味。扛貨的、騎三輪的、蹲在馬路牙子上吃盒飯的,擠得密不透風。陸祈年帶著大黃——大黃縮成了普通狼狗大小,金毛收斂了,看著就是條毛色好看點的大狗——從人堆里穿過去。

  「看見沒,這就是你說的網際網路。」大黃抽了抽鼻子,打了個噴嚏,「滿街都是焊錫味,哪有網。」

  「產業在下游,網在上游。」

  「不懂。」

  陸祈年也沒指望它懂。他在一家賣二手電腦的鋪子前停下來,門口一台老式顯示器正循環放著一段GG,畫面卡頓,聲音斷斷續續。

  「陸爺!」一個聲音從街對面傳過來。馬華騰小跑著穿過馬路,格子襯衫皺巴巴的,頭髮比上次更亂,鼻樑上架著副新配的眼鏡,鏡片反著光。他跑到陸祈年跟前,喘了兩口,「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順便路過。」陸祈年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忙。」馬華騰搓了搓手,「平台要上線了,天天盯伺服器,飯都顧不上吃。」他忽然注意到陸祈年腳邊的大黃,愣了一下,「這狗……」

  「狼。」

  「哦,狼。」馬華騰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又覺得自己這動作不太禮貌,硬生生停住了,「陸爺,您來得正好。今晚華強北這邊有個行業聚會,幾家公司都去。您要不要一起?」

  「什麼聚會。」

  「就是吃個飯,認識認識人。聯想、方正、四通的人都來。還有幾個剛冒頭的,挺狂的。」馬華騰壓低聲音,「有個搞家電的,姓黃,前幾天在飯桌上說,要用五年時間把國美開到全國。當場被人笑了。結果人家真在擴張。」

  「那就去。」

  晚上七點。華強北一家粵菜館的二樓包廂。圓桌坐滿了人,煙霧繚繞。有人把茅台當水倒,有人把合同拍在桌上籤。陸祈年坐在靠門的位置,沒怎麼說話,就慢慢剝著面前的一盤花生米。大黃趴在他椅子底下,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門被推開了。馬華騰領著個人進來,那人一進門就抱拳,「馬總,聽說你平台下個月上線?帶帶我唄。」馬華騰擺擺手,「別,我算哪門子總。」他指了指陸祈年,「這位才是我的貴人。沒有陸爺,我現在還在中關村吃泡麵。」

  滿桌人都看向陸祈年。一個穿白襯衫、梳著背頭的年輕人端著酒杯站起來,上下打量了陸祈年一圈。這人叫鄭子豪,家裡做房地產的,去年轉型搞IT,仗著有錢,眼睛長在頭頂上。

  「這位……陸爺?」鄭子豪笑了笑,把酒杯在桌上磕了一下,「面生啊。哪個單位的?中科院還是郵電部?」

  「都不是。」陸祈年剝著花生,頭也沒抬。

  「哦,做生意的?」鄭子豪又笑,「那今天這桌上可都是做生意做大了的。這位——四通的老總,這位——方正的董事。我呢,恒基的。」他把酒杯朝陸祈年抬了抬,「陸爺做什麼買賣?華強北擺攤賣網卡的?」

  桌上安靜了一瞬。有人低頭偷笑。馬華騰臉色變了,剛要開口,被陸祈年一個眼神止住。

  陸祈年把剝好的花生米丟進嘴裡,慢慢嚼。「我啊。」他抬起眼皮,看了鄭子豪一眼,「我不做生意。我就是給這幾個孩子投點錢,讓他們鬧著玩。」

  「孩子?」鄭子豪愣了。

  陸祈年朝馬華騰揚了揚下巴,「小馬。我投的。」又朝桌尾一個埋頭吃飯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筷子,「老任,深圳華為的,也算一個。」任正輝抬頭,沖陸祈年點了點頭,沒說話,繼續扒飯。

  「百度那個小李,今兒沒來。來了也坐這兒。」陸祈年拍了拍身邊的空椅子。

  鄭子豪的酒杯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馬華騰趁機站起來,倒了杯茶,雙手捧著端到陸祈年面前。

  「陸爺,這杯茶我敬您。沒有您,我馬華騰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地下室寫程序還房貸呢。您就是我乾爹。」他頓了頓,認真地說,「親的。」

  滿桌鴉雀無聲。任正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也端了杯茶過來,慢悠悠補了一句:「陸爺投資華為的時候,我帳上只剩三個月工資。這份情,任某記一輩子。按輩分,陸爺也是我長輩。」他說完,把茶放下,退後一步,站著。

  鄭子豪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熨斗燙平了。他張了張嘴,手裡的酒杯終於放下了,放得有點重,酒液濺出來幾滴。

  「那……那陸爺,剛才是我眼拙。」他擠出一個笑,端起自己那杯酒,「我自罰三杯。」

  陸祈年沒理他。低頭繼續剝花生。剝到第三顆的時候,忽然抬頭,朝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華強北的夜景,霓虹燈牌密密麻麻,車流在樓下堵成一條長龍。他盯著某個方向看了兩秒,瞳孔深處那圈金環一閃而過。

  「大黃。」

  椅子底下的狼抬起了頭。

  「聞到了?」

  大黃抽了抽鼻子,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嗯。檀香味。很舊。不是國內寺廟那種香。」它從椅子底下鑽出來,抖了抖毛,「是個和尚。往這邊來了。」

  包廂里所有人都看著這條口吐人言的大狗,一個個張大了嘴,連呼吸都忘了。鄭子豪的酒杯子哐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紅酒潑了一褲腿,他渾然不覺。

  馬華騰臉都白了,「陸爺,它、它剛才……」

  陸祈年沒答。他站起來,把手裡最後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拍了拍手。

  「飯先到這兒。」他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鄭子豪,又看了看滿桌目瞪口呆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哦,忘了說。」他指了指馬華騰,「什么小馬哥、馬總,你們外頭叫得再響。擱我這兒,他就是我乾兒子。」他頓了頓,「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我一手帶起來的。今天這頓飯,算我請。」

  門推開,陸祈年走了出去。大黃跟在後頭,尾巴一甩,把鄭子豪腳邊那攤碎玻璃渣掃得更散了。走廊盡頭的樓梯口,一個灰布僧袍的身影靜靜站著,背對著包廂,手裡的念珠一顆一顆緩緩捻動。那念珠不是菩提子,是一串泛著暗金色的、不知什麼材質磨成的圓珠,每一顆都在夜色里微微發亮。

  陸祈年走過去。那老和尚沒回頭,只是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

  「施主。」聲音像從很深很遠的井底傳上來的,「老衲在富士山下,等了你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