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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把隱形帝國交在小弟手裡,我繼續回山里修仙

  三天後。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

  林清軒靠在病床上,兩條腿打著石膏吊在支架上。石膏外面被人用原子筆畫滿了小人——全是黃四郎前幾天來看他的時候畫的。有隻小王八,有根歪脖子樹,還有個火柴人手裡舉著個叉子,旁邊歪歪扭扭寫著「林掌柜大戰葉老三」。

  病房門推開。

  劉大江捧著一摞文件走進來。臉上的腫消了大半,左眼那條縫終於能睜開了,但眼球上還掛著沒褪乾淨的血絲,看著跟兔子似的。

  「林哥,銀行那邊傳真過來了。」他把文件擱在床頭柜上,櫃面上壓著的那碗小米粥晃了一下,「咱公司帳上的錢,加上葉家轉過來的,再加上霍老爺子那邊滙豐划過來的——後面有幾個零,你自己數。」

  林清軒拿起最上面那張傳真紙。

  對著窗外的光。

  數了三遍。

  然後把紙放下。拿起來。放下。又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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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江,你幫我數一下,我眼睛可能還沒好利索。」

  劉大江湊過去看,「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林哥,你眼睛沒問題,是數字太大了。」

  「大江,你知道我在長生商貿幹了多少年不。」

  「五年。」

  「五年。」林清軒把傳真紙擱在被子上,「頭三年在東三省滿地跑,賒帳進貨,冬天扛著貨在火車站蹲一宿就為了省一晚旅館錢。第四年開始盈利,第五年——第五年我覺得給陸哥掙了一個億,挺自豪的。」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個水漬印子,邊緣泛黃。

  「現在帳上躺著葉家全部身家,加一塊,把整個東三省的國企全買下來還有找。大江,你說這錢怎麼花?」

  劉大江撓了撓後腦勺,「要不...先把咱公司倉庫的封條撕了?那些貨在裡頭鎖了十幾天,有兩車皮花生米怕是悶潮了。」

  林清軒扭頭看向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同時笑了。

  「操。」林清軒把被子掀開,石膏腿晃了一下,「先撕封條,再買倉庫。以後咱收貨,不限量。東北收完收華北,華北收完收全國。陸哥說了,靈藥第一,年份老的藥材放多久都不虧。」

  劉大江掏出個小本子往上記。筆帽塞在鼻孔里,掏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小坨不太雅觀的東西,他在褲腿上蹭了蹭筆尖。

  「林哥,還有個事——霍老爺子從香江打了個電話過來,說他們航運圈有批印尼產的百年燕窩,品質不錯。問咱收不收。」

  「收。」

  「南洋那邊還有些藥材商——」

  「全收。」林清軒撐著床架子坐直了,「霍老爺子那條線你直接對接。另外給長白山那邊打個招呼,老參客挖出來的東西優先賣咱。價格比別人高三成。別問為什麼。」

  劉大江在小本子上刷刷刷地記。

  筆寫到一半沒水了,在紙上劃拉半天不出墨。

  他對著筆尖哈了口氣,繼續劃。還是不出。

  林清軒從枕頭底下摸出另一支原子筆扔給他。

  「還有,昨天葉北城給我打過一個電話,說是京城那邊幾個部委的門路,咱以後都能用。」

  他把筆帽上的牙印擦了擦,「我說不用。陸哥說了,不欠葉家人情,該他們辦的事是他們欠咱的。」

  「林哥。」

  「嗯。」

  「你說陸哥他——」劉大江壓低了聲音,「真就啥也不管了?」

  林清軒靠在床頭。石膏腿上那隻黃四郎畫的小王八正在他膝蓋位置,嘴歪著,笑得挺賤。

  「大江,我跟陸哥五年了。你說他管過錢不?」

  「好像沒。」

  「管過人不?」

  「也沒。」

  「他就是這種人。把攤子支起來,交給你。然後自己去干正經事。」

  劉大江眨了眨眼,「那他的正經事是啥?」

  林清軒看向窗外。省城的天灰濛濛的,遠處有根煙囪在冒白煙。

  「修仙。」

  聲音很輕。

  像在說一件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的事。

  劉大江沒說話。低頭繼續看那個小本子上的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有幾頁被汗浸過,墨跡洇開了。

  長白山。天池北岸。

  五月的天池,湖面上還結著一層薄冰。冰面不是平的,被風推得皺皺巴巴,像一塊巨大無比的毛玻璃。

  陸祈年站在北岸一塊突出的火山岩上。風從西伯利亞刮過來,灌進他的領口。中山裝的下擺被吹得獵獵響。他腳邊蹲著大黃。

  大黃嘴裡叼著個東西。不是骨頭。是紫電。

  小紫貂被狗叼著後頸,整隻貂懸在半空,四隻爪子耷拉著,尾巴拖在地上,被雪沫子掃來掃去。它懶得掙扎。

  黃四郎從後面跟上來。解放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響,肩上的擔子一頭挑著兩口鐵鍋,另一頭挑著個蛇皮袋,袋子裡叮叮噹噹響。

  「陸爺,鍋帶了。藥材也帶了。還有你那搪瓷缸——俺說丟了買個新的,你非不干。」

  陸祈年沒回頭,「搪瓷缸放哪了。」

  「壓在鍋底下,拿毛巾裹了三層。碎不了。」

  他後面跟著五道影子。

  不是人。

  是若隱若現的五道身影,在雪霧裡飄忽不定。打頭的是個白裙女人,赤足踩在雪上,沒留腳印。白素素。她身後跟著一個佝僂的老嫗,拄著一根灰白色的骨頭拐杖——那是柳仙。再後面是個人身狐面的青衣女子,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胡仙),還有一個矮胖墩實、走路呼哧呼哧喘粗氣的大漢,背後背著一口黑棺材(灰仙)。

  五大仙家,到齊了四個。白素素是蛇仙化形,本就是柳仙一脈的,所以柳仙也在——確切地說,柳仙是白素素喚來的。

  陸祈年從懷裡掏出五面小旗。旗面是暗金色的,上面用不知什麼顏料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風裡微微發光。

  第一面插在北岸。第二面插在南岸。第三面插在西岸風口。第四面插在東岸碎石灘。旗杆入地三尺,拔出來的時候帶著冰碴子。

  第五面插在腳下。

  五面旗同時亮了一下。光芒從旗面升起來,在天池上空交匯,織成一張巨大的金色光網。光網慢慢沉下去,罩住整個天池。

  護山大陣。

  從這一刻起,天池方圓百里,進得來,出不去。除非陸祈年親手撤陣。

  黃四郎搓了搓手,「陸爺,這陣布好了,咱是不是該下去看看那個老道了?」

  「哪個老道。」

  「鐵柱昨天說的那個。前清時候進天池的老道士,進去就沒出來。鐵柱他爺說那個老道是鍊氣化神的大宗師,走之前還跟村里老鄉喝了一頓酒。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貧道此去不成金丹便不成人。」

  黃四郎呸了一聲,把擔子換了邊肩膀。

  「俺尋思這老道要是死在裡頭,少說也留了點東西。說不定正好便宜咱。」

  白素素忽然開口。聲音從風雪裡飄出來,冷得跟天池的水一樣。

  「仙尊。天池底下有座薩滿古廟。上次您探過的那座,廟裡有個暗門。」

  「你上次沒說。」

  「上次沒進去。」

  她朝湖面走了兩步。赤足踩在冰面上,冰面沒裂。腳底和冰之間隔著一層肉眼看不見的靈光。

  「柳仙一脈的老祖,八百年前進過那座廟。出來後只留了一句話。」她回頭看著陸祈年,「暗門底下是龍脈被斬斷後留下的靈窟。」

  陸祈年看著天池。風停了。雪也停了。天地之間安靜得只剩下紫電在大黃嘴裡掙扎的窸窣聲。

  「走。」

  他一步踏入湖面。鞋底沾冰的瞬間,冰面底下的湖水泛起一圈金紋。不是裂。是水在冰殼下面活了。

  黃四郎挑著擔子跟上來。兩大鐵鍋隨著腳步晃來晃去,鍋底磕在一起噹噹響。

  大黃叼著紫電踏上冰面。四條狗腿在光滑的冰上打了個滑,差點來了個劈叉。它穩住身子,把紫電換了個角度叼,繼續往前走。

  白素素和四大仙家的身影隱入風雪裡。

  湖心位置裂開一道縫。不是冰裂。是冰面自動往兩邊滑開了,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水。水往兩邊分,形成一道往下的石階。石階上長滿了滑膩的水藻,每一級階梯邊緣都凍著冰溜子。

  暗門。

  陸祈年踏下去。

  黃四郎跟在後頭,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合攏的湖水。

  「哎喲,這水咋不漏下來?」他把擔子往肩上緊了緊,「陸爺,虧得俺不識字。要是識字的來了,非念兩句詩不可。」

  「念什麼。」

  「水簾洞天什麼什麼的。俺只會唱二人轉。」

  陸祈年沒理他。石階盡頭是一個極其開闊的地下空間。穹頂上嵌滿了發光的石頭,藍幽幽的,照得整座洞窟跟泡在海水裡一樣。正中間是一潭乳白色的靈液池,池面冒著細密的氣泡,每個氣泡破碎的時候都散出一小股肉眼可見的靈氣。

  池子旁邊趴著大黃。它不知道什麼時候甩掉了紫電,整隻狗趴在池沿上,把腦袋埋進靈液池裡。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地舔著池水,尾巴在屁股後面甩得跟螺旋槳一樣。

  靈液咕嘟咕嘟往它嘴裡灌。池面水位開始往下退。

  黃四郎放下擔子,衝到池邊一把拽住大黃的尾巴,草帽從頭上掉下來滾進了靈液池。

  「你個敗家玩意兒!這池靈液少說攢了一千年!你當自來水喝啊!」

  大黃回頭,沖黃四郎齜了齜牙。牙縫裡往外冒著乳白色的靈氣。

  就在這時候。

  大黃的毛忽然站起來。

  不是炸毛那種站。

  是從毛根開始,每一根金灰色的狗毛都豎得筆直。毛尖上冒出針尖大小的金色光點。光點越冒越多,一眨眼功夫把整條狗裹成了一個金球。金球內部傳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嘶吼。

  嘶吼不是衝著人。是衝著它自己。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肉底下往外撐。大黃的脊椎骨從後頸往下,一節一節鼓出來。皮膚下面的肌肉像波浪一樣翻湧,翻到哪,哪的毛就變成暗紅色。不是染的,是血從毛囊里往外滲。

  它的爪子抓在池沿的石頭上。五指抓過的地方刻出五道深溝,石粉簌簌掉進靈液池。

  黃四郎後退兩步,扁擔從肩上滑下去砸在腳面上。他沒感覺。他忽然轉頭看著陸祈年,聲音都劈叉了。

  「陸爺——大黃它是不是——」

  陸祈年蹲下身。手掌貼在大黃額頭上。手掌底下的皮膚燙得嚇人。不是發燒那種燙,是熔爐那種燙。

  他收回手。看著掌心被燙紅的那一小塊皮膚。

  「它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