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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宗師摳都摳不出來,華夏武道界集體大地震!

  葉北城那句話說完,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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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颳過去,把茅坑那邊飄過來的味兒送到了村口。不是單純的臭。是那種漚了半冬、摻著冰碴子和爛苞米秸、又在糞坑底下悶了不知多少年的複合型惡臭。鐵柱蹲在碾子旁邊,胃裡翻了一下,扭頭吐了一地苞米碴子粥。

  王嬸拿擀麵杖捂著鼻子,聲音嗡嗡的:「誰...誰去撈人啊?」

  沒人動。

  兩百多號黑西裝,有的低頭看鞋,有的看天,有的看自己手裡的鋼管,好像那根鋼管上忽然長出了花。

  葉北城的手還在抖。紫砂壺摔了,茶水把鞋面澆透了,腳趾頭凍得發麻,他沒感覺。他盯著茅坑口那隻朝天的光腳,腳趾縫裡那根苞米芯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去...去撈人。」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乾巴巴的。

  幾個黑西裝互相看了一眼。最前面那個,領帶系得歪歪扭扭的壯漢,喉結滾了一下。他把鋼管擱在地上,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茅坑邊上,低頭往下一看。

  那股味兒直直衝上來。

  他捂著嘴往後退了三步,蹲在地上乾嘔。

  葉北辰踹了他一腳。

  「操你媽的!撈!」

  壯漢爬起來,從考斯特後備箱裡翻出一捆麻繩。手指頭粗,以前拉貨用的,繩子上沾著機油和不知什麼動物的毛。

  他把繩子一頭綁在自己腰上,另一頭扔給後面幾個馬仔。

  「拉...拉緊啊。」

  幾個馬仔拽著繩子,臉上的表情跟上刑場似的。

  壯漢捏著鼻子走到茅坑邊上。一隻腳踩在糞坑邊沿的石頭上,那塊石頭被糞水濺過,滑得跟抹了油一樣。他差點一頭栽進去,幸虧後面的人拉了一把。

  「陳...陳老爺子?」

  茅坑底下沒回音。

  只有氣泡咕嘟咕嘟的聲音。還有那隻光腳隨著糞水晃了兩下,腳底板上的老繭泡得發白。

  「陳老爺子!能聽見不!」

  又過了好幾秒。

  茅坑底下冒出一串咕嚕聲。然後那隻腳動了一下,一個悶悶的、含混不清的聲音從糞水底下傳上來。

  「咕...咕嚕...」

  壯漢回頭看著葉北城。

  「二爺,老爺子還活著!」

  「廢話!快撈!」

  壯漢咬著牙,彎下腰,把胳膊伸進糞水裡。糞水沒過手肘的時候,他眼睛紅了——不是哭,是熏的。

  手碰到了東西。頭髮。黏糊糊的頭髮上糊著一層糞渣子,摸上去像是抓了一把泡爛了的手紙。

  他拽著那團頭髮往上拉。

  一個滿是黃白之物的腦袋從糞水裡冒出來。

  陳太極。

  臉上糊滿了糞,左邊臉頰上那三道狗爪印還隱隱約約看得見。沾在印子上的骨髓渣子沒被糞水衝掉,反而糊得更勻了。眼皮翻著,眼白混著糞湯,灰色的眼珠子不見了。嘴巴張著,滿嘴糞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他吐了一口。

  從嘴裡噴出來的不是唾沫。

  是糞水。混著兩片沒嚼爛的茶葉——是之前抿紫砂壺時沾在舌頭上的。

  壯漢把他整個人從糞坑裡拽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了陳太極的身體。

  軟。

  軟得不像話。

  不是那種正常人該有的軟。

  是骨頭全斷了之後、只剩皮肉連著的那種軟。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根泡了水的麵條。手肘往外翻,翻的角度不應該是人能翻的。兩條腿拖在地上,膝蓋骨頭碎成了渣,隔著皮肉能摸到碎骨茬子。

  半步武聖。

  華夏武道界還活著的最高峰。

  在糞坑裡泡了將近二十分鐘。

  經脈全斷。

  丹田碎了。

  道心——那玩意兒連碎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一條狗根本不會攻擊你的道心。它只是嫌你吵,拿爪子拍了一下。像拍蒼蠅。

  葉北辰看著拖上來的陳太極。

  不是站在原地看著。

  他的膝蓋在往下彎。

  先是一條腿,再是另一條。

  撲通。

  西褲膝蓋磕在凍土上,褲腿沾了一層泥。緊接著,他那條熨得筆挺的西裝褲襠部,忽然洇濕了一大片。濕跡從襠中間往外擴散,越擴越大,深藍色變成近乎黑的深藍。

  尿了。

  他自己沒感覺。

  就那麼跪著,對著陸家大院敞開的門,咣咣咣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在凍土上,撞得泥渣子崩起來。抬頭的時候腦門上嵌著細碎的石子和草屑,血順著鼻樑往下淌,糊了一臉。

  「陸爺——陸爺我錯了——我瞎了眼——我該死——」

  聲音撕得全碎了。

  鼻涕眼淚口水混在一起。

  葉北城站在旁邊。他沒有跪,但腿抖得比跪著還厲害。他從地上撿起紫砂壺,壺膽碎了,壺身還好好的。他把壺端在手裡,就那麼端著,像端著一尊牌位。

  大黃從門檻上探出半個腦袋。

  嘴裡還叼著那根牛棒骨。

  它看了葉北辰一眼。不是兇狠的眼神,也不是得意。是那種你連骨頭都沒得啃的、純粹路過順便瞄你一眼的漠然。然後它把腦袋縮回去了。

  院子裡傳來嘎嘣嘎嘣的聲音。

  又在啃骨頭了。

  葉北辰磕了九個頭。磕完第九個,整個人癱在地上,臉貼著凍土,肩膀一抽一抽的。

  「拖...拖走...快拖走...」

  葉北城的聲音像被人踩碎了。

  幾個黑西裝架起陳太極。兩個人架胳膊,一個人托腰,往奔馳車那邊拖。陳太極的腦袋往後耷拉著,下巴朝上,滿嘴糞水倒灌進鼻腔里,他嗆了一下,咳出一口黃褐色的沫子。

  沒人去管葉北辰。

  他還在那癱著。

  褲襠的濕跡已經凍成了硬片,西褲結了冰,走起路來嘎吱嘎吱響。

  考斯特車隊發動引擎的時候,鐵柱站起來,看著那隊黑煙滾滾的車屁股,撓了撓後腦勺。

  「支書,他們這就走了?」

  趙德漢掏出火鐮。

  打了三下才打著。他手指頭抖得厲害,火苗在他手裡跳了老半天才湊到菸袋鍋子上。

  「不走還能咋的,擱這吃晌午飯?」

  鐵柱看了一眼陸家大院敞開的門,又看了一眼地上葉北辰膝蓋跪出來的兩個坑。

  「那小子尿了一褲子。」

  「嗯。」

  「你說他回去怎麼跟他爹說?說陳太極大老遠從京城趕過來,被一條狗一巴掌扇糞坑裡了?」

  趙德漢吐了口煙。

  「那得問他自個兒了。」

  京城。

  中午十二點十分。

  西山根下某座灰牆小院。院裡一棵石榴樹,枝杈光禿禿的。廊檐下掛著一隻畫眉鳥籠,鳥在裡面焦躁地撲騰翅膀,撞得籠子哐啷哐啷響。

  一個穿灰色對襟褂子的老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部紅色座機電話的聽筒。老人頭髮全白,眉毛也是白的,但臉上沒多少皺紋。他叫葉松山,葉家現任的家主。葉家三代人里唯一還活著的第一代。建國前在晉察冀扛過槍,建國後在西山根下坐穩了一把交椅。

  電話那頭說了很久。

  葉松山聽完。

  握著話筒的手垂下去。話筒磕在膝蓋上,沒掛斷。裡面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他旁邊站著的是葉北辰的母親。穿墨綠色旗袍,手腕上戴著一隻老坑冰種的翡翠鐲子。她看見葉松山的手在抖。

  「老爺子,怎麼了?」

  葉松山張了張嘴。

  沒說出來。

  他活了八十一歲,從抗日戰爭打到解放戰爭,從計劃經濟斗到改革開放。活到他這個歲數,很少有話說不出來。

  話筒從膝蓋上滑下去,砸在地磚上彈了一下。

  「讓北辰在北城上車之前給我打過電話,」葉松山慢慢站起來,「說陳太極露了一手——吐氣成劍,一指碎碑。跟我說這事穩了,姓陸的死定了。」

  他拄著拐杖走到院子裡。

  畫眉鳥還在籠子裡撲騰。

  「剛才北城打回來。」

  「說什麼?」

  「說陳太極現在躺在省醫院急救室。經脈全斷了,丹田碎了,醒了以後一直在吐糞湯,吐完了糞湯開始說胡話。說不要過來,說對不起,說一條狗。」

  葉母的翡翠鐲子磕在門框上,裂了一道細紋。

  「一條狗?」

  「一條狗。靠山屯一條看門的大黃狗,一巴掌把華夏第一武聖拍進了茅坑裡。北城說他親眼看見的,二百多號人都親眼看見的。」

  葉母捂住了嘴。

  葉松山把畫眉鳥籠從廊檐下取下來。打開籠門,把鳥抓出來,捧在手心裡。畫眉在他手心裡瑟瑟發抖。

  「你馬上給北城打電話,讓他帶著北辰,不管用什麼辦法,天黑之前必須給我飛到長白山。」

  他手一松。

  畫眉振翅飛出去。

  「姓陸的不是人。是人能對付的,我葉家拿權對付;不是人能對付的,我葉家拿命填。」

  葉母顫著嘴唇:「拿...拿什麼填?」

  葉松山沒看她。

  他拄著拐杖走進屋裡。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餵?陳老——你們陳家那位——」

  電話那頭的人說已經在趕去機場的路上了。

  這通電話是第二個。

  之後還有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葉家的電話線整個下午都是燙的。西山根下的總機接了葉家打出去的所有長途,接線的小伙子後來說他這輩子沒在同一天裡聽過這麼多句「長白山」和「大黃狗」。

  消息順著電話線往四面八方炸開。

  華南,一個在羅浮山隱居了二十年的鶴髮老道,正蹲在溪邊洗菜。小徒弟跑過來在他耳朵邊上說了句什麼。老道手裡的白菜掉進溪水裡,被水沖走他都沒察覺。

  「大黃狗?」

  「師祖,他們都說是大黃狗。」

  老道坐回石頭上,拿袖子擦了擦額頭。

  「傳話下去。羅浮山一脈,從今日起,不得踏入東北半步。誰去了長白山,逐出師門,不用回來見我。」

  武當後山,一個正在教徒弟站樁的中年道人接到電話。聽完之後,他把手機還給徒弟。然後轉頭對著紫霄殿裡的真武大帝金身,站了很久。

  有個小徒弟問師兄:「師父在幹嘛?」

  師兄搖了搖頭:「我入門八年,頭一回看見師父在真武爺面前燒香的時候手抖。」

  香港太平山,霍老爺子剛服下陸祈年賜的那顆淬體丹。管家端著電話走進書房。

  「霍爺,京城那邊的消息。」

  霍老爺子聽完。

  把電話放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維港的落日,整片海被燒成了熔金的顏色。他端著那顆丹藥看了很久,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私人名片。手指沾了唾沫,把名片上原本寫著的「京城葉家」四個字劃掉了。拿了支鋼筆,在背面一筆一划寫了三個字。

  靠山屯。

  「備車去機場。」

  「老爺您要去——」

  「去東北。」

  管家愣住了:「可您明天的董事會——」

  霍老爺子把鋼筆擱在桌上。

  筆尖戳進了紅木桌面,留下一個墨點。

  「你覺得跟一顆能讓我多活十年的丹藥比起來,董事會算什麼?」

  午夜十二點。

  長白山上空。

  一架貝爾412直升機頂著風雪,搖搖晃晃地朝靠山屯的方向飛過來。旋翼的轟鳴震得樹林子裡的雪簌簌往下掉。

  機艙里坐著三個人。

  葉松山。葉北城。葉北辰。

  葉北辰還穿著那條尿過的西裝褲,褲襠結了冰,上飛機的時候硬邦邦的,現在又被機艙里的暖氣融化了,腿上一片濕漉漉的。

  他的額頭上還糊著沒擦乾淨的血痂,膝蓋上兩個凍土印子怎麼拍都拍不掉。

  葉松山閉著眼。手裡攥著一沓文件。不是長生商貿的轉讓協議。是葉家所有的產權證明,土地,房產,股權。全拿來了。幾十年的家底,用一個牛皮紙袋裝著。封口處繫著一根麻繩。

  葉北城看著窗外。風雪打在機窗上,外面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螺旋槳的轟鳴和四面八方圍過來的白。

  葉北辰緊緊攥著座椅扶手,指節發白。

  「爺爺...萬一他不接受呢?」

  葉松山沒睜眼。

  拐杖橫在膝蓋上,杖頭的龍頭被暖氣烘著,蒙了一層水霧。

  「那我就跪。」

  葉北辰張著嘴,後面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