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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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瘋癲癲的陸衛國還在垃圾堆旁傻笑。
嘴裡吐著白沫,手裡抓著一把破瓷片。
陸祈年看都沒多看他一眼,抬腿繞了過去。
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怨,隨著這一腳踩碎瓷碗,算是徹底清了。
走出南鑼鼓巷。
外邊停著一輛大奔。
純進口的黑色虎頭奔,在這年頭的京城街頭,絕對是稀罕物。
車軲轆鋥亮,連車漆都能照出人影。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
林清軒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跳了下來。
這小子頭髮梳得油讀水滑,皮鞋擦得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
「陸哥!」
林清軒小跑著過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您怎麼才出來?我都等您半小時了。」
他順手掏出一盒中華煙,抽出一根遞給陸祈年。
陸祈年擺擺手,自己摸出個菸袋鍋子點上。
「抽不慣你這洋玩意兒。」
「得咧,那您抽這個。」林清軒也不尷尬,自己把煙點上,麻溜地拉開後車門。
「陸哥,車裡頭涼快,您上車。」
陸祈年彎腰鑽進后座。
真皮沙發軟乎乎的,坐著確實比綠皮火車的硬座舒坦多了。
「去老四合院那邊轉轉。」
陸祈年吐了個煙圈,靠在椅背上。
「好嘞!您坐穩當了!」
林清軒一踩油門。
虎頭奔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宛如一頭黑色野獸,穩穩地扎進了胡同。
這車寬得很。
把本就狹窄的南鑼鼓巷塞得滿滿當當。
路兩旁的大爺大媽們紛紛避讓,指著這輛鐵王八吐唾沫。
「誰呀這是?把車開進胡同里,還要不要人走路了!」
一個端著搪瓷臉盆的老頭罵罵咧咧地抬起頭。
可當他看到車牌號,還有那擦得一塵不染的車窗時,聲音戛然而止。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座大雜院門口。
正是陸祈年當年住過的那座四合院。
院門口這會兒正圍著幾個老鄰居。
有端著飯碗喝棒子麵粥的,有蹲在地上摳腳丫子的。
虎頭奔這動靜太大了。
發動機「轟隆隆」地響,黑色的車屁股後面噴出一股白煙。
「哎呦我的媽呀!」
「這是個啥車?咋長得跟個大鐵箱子似的?」
「快看那車標,三個尖兒的,聽說老貴了!」
鄰居們全圍了過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看稀罕大熊貓一樣盯著這輛虎頭奔。
車門開了。
林清軒先跳下來,繞到後邊把車門拉開。
「陸哥,到了。」
陸祈年叼著菸袋鍋子,彎腰從車裡鑽了出來。
他這一腳踩在青石板上。
原本還鬧哄哄的院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
落針可聞。
幾個端著飯碗的大媽,直勾勾地盯著陸祈年。
手裡的窩頭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小伙子是誰啊?」
「看著眼生,可這通身的氣派……嘖嘖,比電影明星還俊哩!」
「等等……」
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爺揉了揉眼角,眼屎都快擠出來了。
他指著陸祈年,嘴唇哆嗦著。
「他……他怎麼長得跟老陸家那個大兒子一模一樣?」
「屁!老陸家老大不是去東北插隊,早死在那冰天雪地里了嗎?」
「就是!當年走的時候才十幾歲,瘦得像個猴,哪有這通身的氣派!」
大伙兒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根本沒人敢把眼前這個穿著黑色風衣、開著百萬豪車的年輕人,和當年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受氣包聯繫在一起。
陸祈年壓根沒搭理這幫勢利眼。
他手裡盤著兩個核桃,目光掃過這破敗的四合院門樓。
磚縫裡早就長滿了荒草。
房頂上的瓦片殘缺不全,透著一股衰敗的死氣。
跟他在二環剛買的那十套跨院大宅子比起來,這裡簡直就是個豬圈。
「陸哥,這破地方有什麼好看的?」
林清軒在一旁撇了撇嘴,滿臉的嫌棄。
「當年把您逼得走投無路,現在看他們這副窮酸相,我都替您噁心。」
聲音不大,可周圍的鄰居全聽見了。
「你這年輕人咋說話呢!」
剛才那個端飯盆的老頭不樂意了,脖子一梗。
「我們大院的事輪得到你個外人在這說三道四?」
「還有你,穿得人模狗樣的,到底是誰啊!」
陸祈年終於抬起眼皮。
他斜眼瞅了這老頭一眼。
「三爺,幾年不見,您這嗓門還是這麼洪亮啊。」
「當年我媽死的時候,你分了我家半包棒子麵。」
「這人情,我一直記著呢。」
轟!
老頭手裡的搪瓷臉盆「哐當」一聲砸在腳面上,滾燙的粥全潑在了鞋面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連腳都顧不上抬。
一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陸祈年。
「你……你真是陸家老大?!」
「你沒死在東北?!」
這話一出,周圍的鄰居全炸了鍋。
「哎呀我的媽呀!真是陸老大啊!」
「老大啊,你可算回來了!當年大媽就說你是個有福氣的人!」
「你看看這穿的這戴的,還有這小汽車,出息了啊!」
剛才還嫌棄的幾個大媽,變臉比翻書還快。
一個個堆起滿臉褶子,腆著臉就往陸祈年跟前湊。
甚至還有人想伸手來拽陸祈年的風衣袖子。
「滾。」
陸祈年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但帶著築基期修仙者的冰冷威壓。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大媽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大力撞在胸口。
蹬蹬蹬直往後退,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哎呦!打人啦!」
「白眼狼啊!發了財就不認街坊鄰居了!」
大媽坐在地上扯著嗓子開始撒潑打滾。
陸祈年冷笑一聲。
當年他媽病死在炕上,這幫人不僅不幫襯,還落井下石分家產。
現在看他有錢了,倒貼著上來要好處?
做夢呢。
「林清軒,上車。」
陸祈年連頭都懶得回。
「得咧!」
林清軒鑽進駕駛座,「轟」的一聲踩下油門。
虎頭奔咆哮著倒退,輪胎捲起大片泥水,劈頭蓋臉地甩了那幾個撒潑的大媽一身。
黑色的豪車絕塵而去。
只留下尾氣在胡同里瀰漫。
那些老鄰居從泥地里爬起來,拍著身上的髒水,看著車尾燈消失的方向。
一個個腸子都快悔青了。
要是當年對這小子好一點,哪怕送個窩頭呢。
現在不說別的,跟著沾沾光坐回豪車也行啊!
這下可好,徹底把財神爺得罪死了。
大院門口,一群人捶胸頓足,懊悔得直拍大腿。
車上。
陸祈年搖下車窗,任由京城的秋風吹亂他的頭髮。
紅塵因果,到這裡就算是徹底了結了。
「陸哥,回哪?回四合院還是去飯店?」
林清軒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
陸祈年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奔騰的真元。
「去機場。」
「回長白山。」
林清軒一愣,方向盤差點打滑。
「啊?剛來京城怎麼就要走?那拍賣會……」
「拍賣會取消。」
陸祈年睜開眼,黑眸中閃過一絲寒芒。
「不用拍了。」
林清軒不敢多問,老老實實地一踩油門,直奔首都機場。
兩個小時後。
私人專機騰空而起。
舷窗外,京城的萬家燈火漸漸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陸祈年靠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腦子裡想的,全是天池底下的那座上古大陣。
這次回京,不過是順路了斷因果。
真正的機緣,還在長白山等著他。
正想著。
坐在前排的林清軒轉過頭來,手裡捏著一張剛收到的電報。
臉色有點難看。
「陸哥,香江那邊的大佬,剛才拍了長途電報過來。」
林清軒咽了口唾沫,把電報遞過去。
「原本說好的那株千年太歲肉,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