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祈年?
陸祈年停下腳步,低頭看著趴在泥水裡的叫花子。
借著昏黃的路燈。
那張被黑泥和凍瘡糊滿的臉,依稀還能看出當年那副刻薄自私的輪廓。
陸衛國。
他那個同父異母的極品弟弟。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陸祈年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口袋裡,語氣平淡,聽不出一點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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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衛國被踹倒在地上,滿嘴都是血腥味。
他剛才只是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那是他這十幾年來的夢魘。
當年,他爹陸大柱在勞改農場病死,他媽王翠花在窩棚里咳血咳到斷氣。
那時候,陸家四合院被人連夜搬空,連一根蔥都沒留下。
為了活命,他跟親妹妹陸衛紅在街頭搶狗食。
後來,陸衛紅為了半個窩頭跟人跑了,再也沒回來。
而他,因為偷看黑市裡的人交易,被地痞打斷了右腿,徹底成了個殘廢。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像條野狗一樣爛在街頭。
可剛才。
他抬起頭。
一眼就看到了路燈下那個穿著考究、氣質出塵的男人。
那眉眼,那神態,跟當年下鄉前那個窩囊的陸祈年一模一樣!
不。
更年輕,更好看了,簡直像畫裡走出來的謫仙。
「你……你不是陸祈年?」
陸衛國揉了揉眼睛,眼屎糊得視線有些模糊。
他看著陸祈年那一身沒有半個褶皺的黑色風衣,腳上那雙纖塵不染的手工皮鞋。
這怎麼可能是那個被他們一家子踩在腳底下的廢物大哥?
當年陸祈年被逼去東北下鄉,那是九死一生的苦寒之地。
就算活下來,也該是個滿臉褶子、粗糙不堪的老農。
怎麼可能保養得這麼好?
「認錯人了,大老闆……認錯人了……」
陸衛國縮了縮脖子,乾裂的嘴唇哆嗦著。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讓他本能地抗拒承認眼前這個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是那個被他欺負過的哥哥。
他用剩下的一條左腿蹬著地,雙手摳著冰冷的水泥路面,艱難地往前爬。
「大老闆……行行好……」
陸衛國爬到陸祈年跟前。
他那雙沾滿黑泥的爪子,一把抱住了陸祈年那雙鋥亮的皮鞋。
「我三天沒吃飯了……求求您賞我一毛錢吧……」
「就一毛錢……買個窩頭就行……」
他仰著頭,那張臭氣熏天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渾身的惡臭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陸祈年看著抱著自己皮鞋的陸衛國。
黑色的皮鞋上,瞬間多出了兩個髒兮兮的黑手印。
換做以前,他早就一腳踢開了。
但今天。
陸祈年沒動。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極品弟弟。
「一毛錢買窩頭?」
陸祈年嗤笑一聲。
當年,王翠花可是連一分錢路費都不肯給他,讓他光著身子去東北送死。
現在,這個好弟弟倒是知道開口討錢了。
「鬆開。」
陸祈年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陸衛國嚇了一跳,趕緊鬆開爪子。
他以為這位大老闆要掏錢了,眼裡閃過一絲貪婪的亮光。
他連忙把身邊那個缺了口的破瓷碗往前推了推。
「謝謝大老闆!大老闆長命百歲!」
陸衛國點頭哈腰,滿臉的諂媚。
陸祈年看著那個破瓷碗。
碗底積了一層厚厚的黑垢,裡面可憐巴巴地躺著兩個一分的硬幣。
這是陸衛國今天一整天的「收入」。
也是他晚上能不餓肚子的唯一指望。
陸祈年沒有伸手去掏錢包。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腳。
那隻剛才被陸衛國抱過、留著兩個黑手印的皮鞋。
懸在了那個破瓷碗的正上方。
陸衛國愣住了。
他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皮鞋,還沒反應過來。
「咔嚓!」
一聲極度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胡同口驟然響起。
陸祈年一腳踩了下去。
沒有留絲毫的餘地。
那隻破瓷碗,連同裡面那兩枚一分的硬幣。
在陸祈年的皮鞋底,直接被碾成了無數鋒利的陶瓷碎片。
碎渣子四處飛濺。
「啊!!!」
陸衛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瘋狂地往前撲,雙手在碎瓷片裡胡亂地抓著。
「我的碗!我的錢啊!」
鋒利的瓷片瞬間劃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混著黑泥流了出來。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那是他活命的家當啊!
「你幹什麼!你憑什麼踩我的碗!」
陸衛國徹底崩潰了,他抬起頭,雙眼通紅,像一條瘋狗一樣衝著陸祈年咆哮。
「你這個穿得人模狗樣的混蛋!你賠我的錢!」
陸祈年收回腳。
皮鞋底在地上隨意地蹭了兩下,蹭掉那些礙眼的碎瓷片。
他看著在地上撒潑打滾的陸衛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賠錢?」
陸祈年冷笑一聲。
他微微彎下腰,拉近了和陸衛國之間的距離。
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在路燈下閃爍著冰冷徹骨的寒光。
「陸衛國。」
這三個字,陸祈年咬得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陸衛國的心坎上。
「你爹當年偷廠里零件的錢,你媽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錢。」
陸祈年的聲音極其平淡。
「還有你那個不知道跑哪去賣的妹妹。」
「你們一家子吸我的血,喝我的汗,怎麼沒想著賠錢?」
陸衛國猛地僵住了。
他張大著嘴巴,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剛才離得遠沒看清,加上心裡不願意承認。
現在,這張臉在路燈下,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他眼前。
劍眉星目,面冠如玉。
那輪廓,那眉眼。
雖然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和懦弱,多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嚴。
但那張臉,哪怕化成灰,陸衛國也認得!
「你……你真的是……」
陸衛國倒吸了一口涼氣。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冰冷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牙齒開始瘋狂地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陸祈年!」
他失聲尖叫起來。
「你怎麼沒死?你怎麼還沒老?!」
陸衛國像見了厲鬼一樣,拼命地往後爬。
剩下的那條好腿在地上亂蹬,摩擦著粗糙的水泥地。
他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這怎麼可能?!
這都過去快二十年了!
這小子去的是東北那種苦寒之地,怎麼可能非但沒死,反而活得比誰都好?
而且,那張臉,為什麼一點都沒變老?!
這根本不是人!
這是妖怪!是回來索命的惡鬼!
陸祈年看著陸衛國那副見鬼的表情,滿意地直起身。
殺人誅心。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讓曾經高高在上的加害者,在最絕望的泥潭裡,看著受害者如何登臨巔峰。
「我沒死,你很失望吧?」
陸祈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可惜,你這輩子,連失望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轉過身,將那件黑色風衣的衣領拉了拉。
不再多看地上的爛泥一眼,大步朝著胡同外走去。
背後,陸衛國的精神徹底崩潰了。
他雙手抓著自己那亂糟糟的頭髮,屎尿順著褲管流了出來,臭氣熏天。
「鬼啊!惡鬼來索命了!」
陸衛國在垃圾堆旁邊瘋狂地翻滾著,嘴裡發出歇斯底里的痴傻笑聲。
「嘿嘿嘿……我沒偷錢……別殺我……嘿嘿嘿……」
陸祈年走在青石板路上。
聽著身後那漸漸變成瘋言瘋語的呢喃,他的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凡人的恩怨,到此為止。
那張回城的車票,早就被他親手撕了。
現在的他。
是長白山的主宰,是手握千金的幕後大佬。
更是即將踏上金丹大道的修仙者。
陸祈年摸了摸懷裡那張明晚地下拍賣會的邀請函。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明晚。」
「老子倒要看看,這京城裡,誰敢跟老子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