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大煤爐子裡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
陸祈年神色平靜，指尖輕輕一用力，將那張有些發潮的加急電報紙緩緩展開。
泛黃的紙張上，油印的字跡有些模糊，但每一個字落在陸祈年眼裡，卻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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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看向了電報最下方的落款。
「京城南鑼鼓巷街道辦，王大媽代筆。」
陸祈年眉梢微微一挑，心中暗自冷笑。
難怪這電報能直接送到靠山屯來，原來是當年四合院那位熱心腸的王大媽親自幫著發的。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開始閱讀電報的具體內容。
然而。
隨著閱讀的深入。
陸祈年不僅沒有半點悲傷，嘴角反而緩緩勾起了一抹冷酷而玩味的弧度。
電報上的字極度精簡，但透露出的信息量，卻大得驚人。
「陸大柱在勞改農場砸斷了右腿，傷口化膿，沒錢醫治，高燒不退，命在旦夕。」
「王翠花在四合院正房，因無門無窗，挨凍受餓，冬天感染了嚴重的肺癆，每天大口吐血，無家可歸。」
「陸衛國與陸衛紅在街頭要飯，全家瀕臨絕境。」
「求祈年念在血脈親情，寄三百塊錢，或者請假回京，見父母最後一面。」
三百塊錢。
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一筆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攢上兩三年才能攢下的巨款。
王大媽在電報里字字懇切，顯然是覺得陸祈年是個孝順孩子，這才幫著那一家子極品來當說客。
只可惜。
她根本不知道。
這一大家子之所以落得今天這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悽慘下場。
全都是拜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一臉無害的陸祈年所賜！
斷了腿沒錢治。
沒門沒窗凍出肺癆。
這，正是陸祈年當初舉報渣爹、連夜搬空陸家四合院所埋下的因果！
看著電報上那一字一句的悽慘呼救。
陸祈年的內心，不僅沒有半點波瀾，甚至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和通透。
原主殘留在體內的最後一絲憋屈怨氣。
在這一瞬間。
隨著這一封慘不忍睹的求救信，徹底冰消瓦解，消散得乾乾淨淨。
一旁，老支書趙德漢正吧嗒吧嗒地嘬著旱菸，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陸祈年的臉。
老頭雖然不識字，但當了大半輩子支書，看人的眼色還是有的。
他看著陸祈年臉上那平靜得甚至有些殘忍的笑意，心裡也大概猜到了電報里的內容。
「呼——」
老頭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嘆了口氣，菸袋鍋子在桌角上敲了敲。
「小陸啊，大媽代筆，指不定是家裡出了啥急事。」
「不管怎麼說，那陸大柱，到底是你的親生骨肉，是你的親爹啊。」
在這個宗族觀念極重、孝道大於天的老兵眼裡，父子沒有隔夜仇。
「要不……你跟大隊請幾天假，大媽給你開個證明，你回京城瞧瞧？」
「或者，屯子裡先給你預支點工分，你寄點錢回去救命？」
趙德漢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老一輩莊稼漢特有的傳統和勸誡。
然而。
還沒等他的話說完。
「呵……」
一聲極度刺耳、清冷，不帶半點人間溫度的冷笑聲。
突然。
從陸祈年的嘴裡，毫無預兆地發了開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大隊部辦公室里迴蕩，顯得格外的突兀和詭異。
陸祈年緩緩抬起頭，看著一臉錯愕的趙德漢，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溫和的笑意。
「親爹？」
「血脈親情？」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弄。
在趙德漢不敢置信的注視下。
陸祈年雙手微微一用力。
「嘶啦——！」
一聲極其清脆、刺耳的紙張撕裂聲，驟然響起。
那張重逾千斤、指名道姓寄給他的加急電報，在瞬間，被陸祈年無情地生生撕成了兩半。
接著。
「嘶啦！嘶啦！」
陸祈年面色冷漠，一雙手穩健得像是一台機器，瘋狂地將那張發潮的電報紙，撕了一遍又一期。
不過眨眼功夫。
那張承載著極品一家子最後求生希望的電報。
便在陸祈年指間，徹底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白色碎屑。
洋洋灑灑地。
像是窗外那些冰冷的雪花一樣，無力地，掉落在了大隊部滿是泥污的黑地板上。
趙德漢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嘴裡叼著的菸袋鍋子直接掉在了大腿上，燙了他一下他都沒反應過來。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紙屑，再看著神色自若的陸祈年。
老頭的心臟，在瞬間，再次狂跳。
狠。
太狠了。
這小子，真是一尊沒有半點人情味的鐵血殺神啊！
連親爹的救命信，都能當面撕得粉碎。
「小陸……你……」趙德漢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沙。
陸祈年緩緩直起腰，抬起雙手，輕輕拍了拍掌心裡殘留的電報紙屑。
他的臉色依舊平靜溫和，俊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靦腆笑容。
只是，他嘴裡吐出來的話。
卻冷得，讓整個大隊部辦公室的溫度，在剎那間降到了冰點。
「救命？」
他拍去手上的紙屑，黑眸中，閃爍著萬分冷酷的幽光。
「他們沒死絕，我這心裡，怎麼就那麼不舒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