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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顫抖的張良

  演播廳里,所有人大腦嗡的一聲。

  「張良??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看這樣子居然是韓國貴族!

  秦滅韓,他國破家亡了呀!」

  「國讎家恨,散盡家財,刺秦復仇!

  我的天,又是一條敢向始皇帝拔刀的漢子!」

  「等等……張良這個名字,我怎麼有點耳熟?是不是後世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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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賓席上,張守拙霍然起身。

  「是他!」

  「傳說中的留侯張良!後世殘篇里提過他的名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被後人稱作——謀聖!」

  「千古第一謀士!

  他年輕的時候,居然幹過刺秦的事?」

  彈幕徹底沸騰。

  「謀聖刺秦?我的天,這節目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

  「荊軻之後,又一個!始皇帝這一輩子,到底招了多少刺客!」

  天幕上,千名銳士已經合圍而上,長戟如林,將張良團團鎖死在官道中央。

  刀戟加身,只需嬴政一個字,張良便是碎屍萬段。

  可就在這時,鑾駕之上,傳出一個聲音。

  「停下。」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場的甲葉鏗鏘。

  「讓他過來吧。」

  士兵們霎時收兵,他們齊齊一頓,隨即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御道。

  從張良腳下,一直通到鑾駕之前。

  無一人遲疑,也無一人多問。

  皇帝的命令,就是這座軍陣唯一的意志。

  彈幕看得頭皮發麻。

  「我靠……這是什麼控制力?一個停字,千軍令行禁止。」

  「瘋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荊軻那次是這樣,這次還是這樣,嬴政他到底……哪來的底氣?」

  天幕上,帷幔掀開。

  始皇帝從車廂中走出,獨立於鑾駕高台之上。

  玄色帝袍,臨風而立。

  他居高臨下,靜靜地看著御道盡頭那個手持利刃的年輕刺客。

  嬴政眼裡沒有怒火,也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意外,格外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走錯了路的孩子。

  「咕嚕…….」

  張良見這一幕不禁咽了咽口水,最後也只能一步一步,踏上御道。

  可是他的四周是千名拄戟而立的百戰銳士,頭頂是那位踩滅了六個國家的帝王。

  誰真正的見到這一幕,心裡不慌呢?

  更何況他這個想要刺殺嬴政的刺客。

  因此張良此時手心全是汗,心臟擂鼓一樣狂跳。

  可他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了鑾駕之前。

  如今兩人只有咫尺之距。

  「嬴政!」

  他仰頭,嘶聲厲喝,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血與淚。

  「你滅我韓國,屠我宗族,傾覆六國,毀我五代相門!

  我乃韓國張氏後裔,張良!

  今日——」

  他舉起短匕,刀尖直指那道玄色的身影。

  「我要取你性命,復我大韓河山!」

  聽到張良這在如今已經如同叛逆的話,四周頓時死寂,無一人再敢說話。

  可始皇帝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

  「呵呵。」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興致。

  「張良…….你想殺朕?」

  「難道你不知當年荊軻,圖窮匕見,與朕相差半尺尚不敢終刺。

  今日你手持利刃,站在朕的面前——」

  他向前一步,玄色的身影,直接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嬴政一步,一步,走到張良面前,走到那柄淬過恨意的短匕之前,直到刀尖幾乎抵上自己的胸膛。

  他此時毫無防備,就宛如當時對待荊軻一樣。

  嬴政低下頭,看著這個渾身顫抖的年輕刺客,聲音平靜。

  「來吧。」

  「朕的性命,便在此處。」

  「你心懷六國舊怨,執念復國,認定是朕毀了你的家國。

  那你便動手。」

  「殺了朕!」

  「來啊!!!」

  張良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手中的刀尖,抵著這位天下唯一的帝王的胸膛,只需輕輕往前一送。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抬起了頭,對上了那雙眼睛。

  「呼呼…….」

  張良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好似俯瞰過萬里山河,容納過四海八荒。

  嬴政的半生征伐在裡面,五百年亂世的血在裡面。

  北疆的長城、九州的馳道、天下的萬民,都在裡面。

  深邃,遼闊。

  裡面更沒有一絲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對他這個刺客的敵意。

  只有包容,像大地包容草木,像蒼穹包容飛鳥。

  張良滿腔的恨意,那股支撐了他數年、讓他散盡家財、讓他甘願赴死的執念。

  在這雙眼睛面前,轟然動搖。

  他要殺的是什麼?

  是滅他家國的暴君?

  可他一路從關東走來,他看見了什麼?

  馳道縱橫,田畝整齊,黔首安居。

  六國的故地上,再沒有貴族為了私慾所征伐的狼煙,再沒有抓丁的騎兵,農人種著田,孩童在村口追著狗跑。

  那是韓國歷代明君,做夢都想給百姓、卻從來沒給過的太平。

  他要殺的,到底是一個仇人……

  還是這天下人,等了多年的太平?

  「噹啷——」

  短匕脫手,墜落在御道上,一聲脆響傳遍四野。

  「噗通。」

  千古謀聖張良,雙膝一軟,重重倒在帝王的面前。

  銳氣盡失,恨意全無。

  他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淚水砸在御道的塵土裡。

  演播廳里,三千名觀眾,沒有一個人出聲。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謀聖,跪了!」

  「刀都遞到他手裡了,胸膛都頂到他刀尖上了,他刺不下去!他刺不下去啊!」

  「要是我,我也不敢啊啊啊啊!!!」

  「荊軻是看清天下後收了劍,張良是被那雙眼睛直接擊垮了執念。

  這不是武力,這是人格的碾壓!」

  「我現在信了,這個男人的強大,根本不在百萬秦軍,在他自己。

  他就是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座誰也翻不過去的山。」

  而所有人都在等,等帝王的雷霆之怒。

  刺殺天子,按律當車裂夷族。

  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始皇帝俯下身,親手撿起了御道上那柄短匕。

  他指尖撫過冰冷的刀鋒,端詳片刻,然後,俯身,把刀遞還到了跪伏在地的張良面前。

  「起來吧。」

  張良猛地抬頭,滿臉淚痕,怔怔地看著那柄遞迴來的刀。

  「朕知你。」

  始皇帝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帝王威嚴,只剩一種近乎悲憫的平和。

  「國破家亡,宗族凋零,身負血海深仇。

  如今蟄伏數年,只求一搏,換作朕是你,朕也會來。」

  「張良你能走到朕的面前,有膽。

  能在朕的面前,放下刀,膽智俱全,是世間少有的奇才。」

  「可朕要告訴你一件事。」

  帝王的聲音,悠遠起來。

  彷佛穿透兩千年的歲月,望向後世的萬里山河。

  「你想殺朕,是以為大秦一統,毀了六國的故土。」

  「可你從未看清,天下諸侯混戰,百姓流離,屍骨遍野。

  天下生靈早已苦分裂久矣。」

  「朕廢分封,行郡縣,不為嬴氏一家之私,只為天下永固。

  爾等舊族口口聲聲復辟,復的是什麼?

  是韓國的廟堂,還是諸侯割據、戰火重燃的亂世?」

  「你刺朕一刀,容易。」

  「可朕死了,大秦崩了,六國復起,諸王並立?」

  「張良,你告訴我——」

  帝王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

  「你這一刀,是替韓國報仇,還是替天下蒼生,再捅出一個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