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里,所有人大腦嗡的一聲。
「張良??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看這樣子居然是韓國貴族!
秦滅韓,他國破家亡了呀!」
「國讎家恨,散盡家財,刺秦復仇!
我的天,又是一條敢向始皇帝拔刀的漢子!」
「等等……張良這個名字,我怎麼有點耳熟?是不是後世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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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賓席上,張守拙霍然起身。
「是他!」
「傳說中的留侯張良!後世殘篇里提過他的名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被後人稱作——謀聖!」
「千古第一謀士!
他年輕的時候,居然幹過刺秦的事?」
彈幕徹底沸騰。
「謀聖刺秦?我的天,這節目到底還要給我多少驚喜?!」
「荊軻之後,又一個!始皇帝這一輩子,到底招了多少刺客!」
天幕上,千名銳士已經合圍而上,長戟如林,將張良團團鎖死在官道中央。
刀戟加身,只需嬴政一個字,張良便是碎屍萬段。
可就在這時,鑾駕之上,傳出一個聲音。
「停下。」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壓過了滿場的甲葉鏗鏘。
「讓他過來吧。」
士兵們霎時收兵,他們齊齊一頓,隨即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筆直的御道。
從張良腳下,一直通到鑾駕之前。
無一人遲疑,也無一人多問。
皇帝的命令,就是這座軍陣唯一的意志。
彈幕看得頭皮發麻。
「我靠……這是什麼控制力?一個停字,千軍令行禁止。」
「瘋了……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荊軻那次是這樣,這次還是這樣,嬴政他到底……哪來的底氣?」
天幕上,帷幔掀開。
始皇帝從車廂中走出,獨立於鑾駕高台之上。
玄色帝袍,臨風而立。
他居高臨下,靜靜地看著御道盡頭那個手持利刃的年輕刺客。
嬴政眼裡沒有怒火,也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意外,格外平靜得像在看一個走錯了路的孩子。
「咕嚕…….」
張良見這一幕不禁咽了咽口水,最後也只能一步一步,踏上御道。
可是他的四周是千名拄戟而立的百戰銳士,頭頂是那位踩滅了六個國家的帝王。
誰真正的見到這一幕,心裡不慌呢?
更何況他這個想要刺殺嬴政的刺客。
因此張良此時手心全是汗,心臟擂鼓一樣狂跳。
可他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到了鑾駕之前。
如今兩人只有咫尺之距。
「嬴政!」
他仰頭,嘶聲厲喝,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血與淚。
「你滅我韓國,屠我宗族,傾覆六國,毀我五代相門!
我乃韓國張氏後裔,張良!
今日——」
他舉起短匕,刀尖直指那道玄色的身影。
「我要取你性命,復我大韓河山!」
聽到張良這在如今已經如同叛逆的話,四周頓時死寂,無一人再敢說話。
可始皇帝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
「呵呵。」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興致。
「張良…….你想殺朕?」
「難道你不知當年荊軻,圖窮匕見,與朕相差半尺尚不敢終刺。
今日你手持利刃,站在朕的面前——」
他向前一步,玄色的身影,直接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嬴政一步,一步,走到張良面前,走到那柄淬過恨意的短匕之前,直到刀尖幾乎抵上自己的胸膛。
他此時毫無防備,就宛如當時對待荊軻一樣。
嬴政低下頭,看著這個渾身顫抖的年輕刺客,聲音平靜。
「來吧。」
「朕的性命,便在此處。」
「你心懷六國舊怨,執念復國,認定是朕毀了你的家國。
那你便動手。」
「殺了朕!」
「來啊!!!」
張良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手中的刀尖,抵著這位天下唯一的帝王的胸膛,只需輕輕往前一送。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抬起了頭,對上了那雙眼睛。
「呼呼…….」
張良的呼吸急促了起來,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好似俯瞰過萬里山河,容納過四海八荒。
嬴政的半生征伐在裡面,五百年亂世的血在裡面。
北疆的長城、九州的馳道、天下的萬民,都在裡面。
深邃,遼闊。
裡面更沒有一絲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對他這個刺客的敵意。
只有包容,像大地包容草木,像蒼穹包容飛鳥。
張良滿腔的恨意,那股支撐了他數年、讓他散盡家財、讓他甘願赴死的執念。
在這雙眼睛面前,轟然動搖。
他要殺的是什麼?
是滅他家國的暴君?
可他一路從關東走來,他看見了什麼?
馳道縱橫,田畝整齊,黔首安居。
六國的故地上,再沒有貴族為了私慾所征伐的狼煙,再沒有抓丁的騎兵,農人種著田,孩童在村口追著狗跑。
那是韓國歷代明君,做夢都想給百姓、卻從來沒給過的太平。
他要殺的,到底是一個仇人……
還是這天下人,等了多年的太平?
「噹啷——」
短匕脫手,墜落在御道上,一聲脆響傳遍四野。
「噗通。」
千古謀聖張良,雙膝一軟,重重倒在帝王的面前。
銳氣盡失,恨意全無。
他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淚水砸在御道的塵土裡。
演播廳里,三千名觀眾,沒有一個人出聲。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謀聖,跪了!」
「刀都遞到他手裡了,胸膛都頂到他刀尖上了,他刺不下去!他刺不下去啊!」
「要是我,我也不敢啊啊啊啊!!!」
「荊軻是看清天下後收了劍,張良是被那雙眼睛直接擊垮了執念。
這不是武力,這是人格的碾壓!」
「我現在信了,這個男人的強大,根本不在百萬秦軍,在他自己。
他就是往那兒一站,就是一座誰也翻不過去的山。」
而所有人都在等,等帝王的雷霆之怒。
刺殺天子,按律當車裂夷族。
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始皇帝俯下身,親手撿起了御道上那柄短匕。
他指尖撫過冰冷的刀鋒,端詳片刻,然後,俯身,把刀遞還到了跪伏在地的張良面前。
「起來吧。」
張良猛地抬頭,滿臉淚痕,怔怔地看著那柄遞迴來的刀。
「朕知你。」
始皇帝的聲音,褪去了所有的帝王威嚴,只剩一種近乎悲憫的平和。
「國破家亡,宗族凋零,身負血海深仇。
如今蟄伏數年,只求一搏,換作朕是你,朕也會來。」
「張良你能走到朕的面前,有膽。
能在朕的面前,放下刀,膽智俱全,是世間少有的奇才。」
「可朕要告訴你一件事。」
帝王的聲音,悠遠起來。
彷佛穿透兩千年的歲月,望向後世的萬里山河。
「你想殺朕,是以為大秦一統,毀了六國的故土。」
「可你從未看清,天下諸侯混戰,百姓流離,屍骨遍野。
天下生靈早已苦分裂久矣。」
「朕廢分封,行郡縣,不為嬴氏一家之私,只為天下永固。
爾等舊族口口聲聲復辟,復的是什麼?
是韓國的廟堂,還是諸侯割據、戰火重燃的亂世?」
「你刺朕一刀,容易。」
「可朕死了,大秦崩了,六國復起,諸王並立?」
「張良,你告訴我——」
帝王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
「你這一刀,是替韓國報仇,還是替天下蒼生,再捅出一個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