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父親送進醫院之後。
林德站在醫院急診大樓門口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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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憤怒越發強烈,如果能弄死林川的話,肯定是最好。
不過此時他還沒有這個心情,現在只想讓自己的父親能夠活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面的時間顯示已經是凌晨一點四十分,距離父親被推進搶救室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可是父親還沒有出來,他心中再想該怎麼解決,之前的事情也好,還是現在的事情也好,根本就不用浪費時間。
他咬牙切齒地在外面來回踱步,眼神之中充滿了焦慮。
那盞紅燈還亮著,透過急診大廳的玻璃門能看到走廊盡頭那片被燈光照亮的空間。
他看不到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看到護士偶爾進出,步伐急促,手裡拿著他叫不上名字的醫療器具。
他的手機在不停地震動。
這一次他沒有忍住,劃開了螢幕。
他倒是想看看這些人是準備說什麼。
市場部主管發來的一連串訊息排在最上面,最後一條寫著:「林少,店門口現在還有三十多個人沒走,保安說如果再不給處理方案他們就要報警了。我們那批化神丹已經賣出去將近兩百顆,投訴電話從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林德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把螢幕按滅了。
他沒有回覆,也不想回復。
那些客戶吃了假藥出了問題是他們自己的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只不過是給他們用了最先進的科技而已,難道這也有錯?
難道非得給他們吃那些小作坊的東西才叫好嗎?
他不服氣,也不認可,這些人就是沒事找事,甚至可能是那個林川找來的托!
肯定是這樣的!
要知道他找的那個生物科技團隊用的是進口裝置,托馬斯拍著胸脯保證過分析出來的配方不會有問題。
那些人吃了不舒服只能說明他們體質不行,或者是在故意碰瓷想要賠償。
簡直是一群畜生,只想著詐騙!
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自己覺得非常合理。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鬆開了一些,重新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急診大廳里那個值班護士又隔著玻璃窗看了他一眼。
剛才她就看了不止一次林德,只不過之前都是同情,這一次目光比剛才更久,帶著一種他分辨不出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麼東西的眼神。
他避開了那個視線,轉過身背對著玻璃窗,看著停車場方向那些在路燈下停成一排的車。
他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
如果父親真的挺不過去,林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但現在的局面比他預想的複雜,那些假藥造成的投訴還沒有壓下去,如果父親在這個時候出了事,輿論會把所有的帳都算在林家,甚至是他的頭上。
他需要先穩住局面,至少要把那些投訴處理掉,或者找到一個能背鍋的人。
找林川背鍋這個念頭再次浮上來的時候,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這個方案在他腦子裡執行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步都推敲得清清楚楚。
「這是可行的,我肯定能將事情解決,等著吧,到時候我絕對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化神丹是林川煉的,市場只認林川的貨,他只要咬死那批藥是從林川手裡拿的,就沒有人能證明他在中間動過手腳。
至於托馬斯那邊,他可以讓那個團隊把實驗記錄銷毀掉,或者改掉日期,反正沒有人會深查一個外國實驗室的檔案。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排練到時候該怎麼對媒體說那些話。
甚至語氣要沉痛,表情要遺憾,他都想好了。
他要讓所有人相信他林德也是一個受害者,一個被林川矇騙了的無辜買家。
甚至可以將父親的死栽贓到林川身上,就說是吃了他的藥導致的,反正也沒人知道父親到底吃沒吃。
當然,前提是父親真的死了,如果父親還活著,那這個想法就沒意義了。
這個計劃唯一的問題在於林川本人。
如果林川站出來否認,或者拿出什麼證據證明那批藥不是出自他手,整個說辭就會瞬間崩塌。
林德想像了一下林川站在記者面前那張平靜的臉,覺得胃裡翻了一下。
所以他必須讓林川閉嘴。一勞永逸的方式只有一個。
他在急診大廳門口的台階上站直了身體,再次拿出手機翻到一個姓周的人的號碼。
他給對方發去了訊息,說是有事情找他,期間對方都沒有回答,他治好催促對方說會儘快給他回音,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新訊息。
他等到了凌晨兩點十五分。
手機震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訊息。
中間人發來的,只有一行字加一個電話號碼。
林德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幾秒,然後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對面傳來的中文帶著生硬的外國口音,每個字都咬得很用力:「你是那個介紹的那個人?」
「是我。」林德把聲音壓低了一些,開口小聲說道。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幫我處理。一個人,住在一棟別墅里,身手不錯,可能有點超出普通人的本事。你能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短促的輕笑:「我做過比這更複雜的事。你把資料發給我,地址照片出入時間。錢到位就行。」
「一億。」
林德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咬字很重,「事成之後我會給你一個億!」
「成交。」
掛了電話之後林德把那瓶還剩大半的水扔進了垃圾桶里。
他走進急診大廳,在搶救室門口的長椅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直。
那盞紅燈還亮著,隔著磨砂玻璃看不清楚裡面的具體情況,只能看到幾個人影在裡面走來走去。
他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推演著他那個甩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他要把所有流程都理順,不能留下任何破綻。
馬克比林德預想的來得更快。
第二天下午兩點剛過,林德接到一條簡訊,上面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句話:「停車場,黑色越野車。」
他走出醫院大廳繞到東側的訪客停車場,遠遠就看到了那輛深色的越野車停在一排白色轎車中間,顏色格外顯眼。
那個人站在車旁邊正低頭看手機。
林德走近的時候他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林德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手機螢幕上。
這個動作精準地傳遞出了一個資訊,他已經確認了來的是誰,不需要再多看一眼。
林德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
他打量著面前這個人。
那人身高在一米八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夾克和一條黑色工裝褲,腳上踩著一雙軍靴,靴面的皮子已經磨得發白了。
他的頭髮是淺棕色的,剪得很短緊貼著頭皮,額頭上有一道舊傷疤從髮際線延伸到眉心附近,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很多。
他的五官線條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每一個轉折都帶著一種乾淨利落的鋒利感。
「你叫馬克?」林德問。
那人把手機收進口袋裡,抬起頭來看著林德。
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在停車場燈光下顯得格外淺,像兩片沒有溫度的玻璃片。
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不算笑,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面部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