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林德的話,因為他覺得自己兒子雖然年輕氣盛,但還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他沒想到林德不僅撒了謊,還把整件事搞成了這個樣子。
林正源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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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的車流。
他開得很快,在車流中不斷變道超車,後視鏡里看到的每一輛跟在他後面的車都讓他覺得煩躁。
他把車載空調的溫度調低了一格,又調回來,手指在按鈕上胡亂按了兩下才停下來。
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紅燈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鏡子裡的那張臉繃得很緊,眉頭皺著,嘴角往下壓著,眼角的皺紋因為表情而加深了很多。
他看起來比出門前老了至少五歲。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告訴自己冷靜下來,先把事情問清楚再說。
但冷靜這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就沒有了。
他把油門踩下去,車子在綠燈亮起的瞬間沖了出去,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他在心裡反覆想著林德可能會說的那些藉口。
他以為那樣做是對的,他不懂國內的情況,他覺得能省錢。
每一種可能性林正源都能想到對應的反駁,每一種反駁都讓他心裡的火氣更旺了一些。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的時候,林正源在車裡坐了幾秒才熄火下車。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手指在鐵質的門把手上停頓了一瞬,然後用力推開了。
院子裡很安靜,陽光照在青磚地面上,一隻貓蹲在牆角曬太陽。
那是林正源最喜歡的寵物,但是此時林正源看都沒有看那隻貓,他穿過院子,推開客廳的門,走了進去。
林德還沒有到。
客廳里很安靜,茶几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沙發靠墊上有一個人坐過的壓痕,是林德早上出門之前留下的。
林正源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瓷磚的縫隙。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胸腔里那股翻湧的東西在往上頂。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市場部主管發來的訊息,說曹家那邊今天的化神丹銷售已經突破了一千顆,渠道商那邊有將近三成的老客戶轉過去了,新客戶的增長也在加速。訊息末尾加了一句:「林董,我們這邊的庫存已經停了,市場上流通的都是之前那批貨,如果再沒有新的供應,渠道可能會斷。」
林正源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几上,沒有回覆。
他繼續坐在沙發上等著,客廳里的鐘表在牆上走著,秒針跳動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院門外傳來引擎熄火的聲音,然後是車門關上的聲響,接著是腳步聲朝院門方向走過來。
林德走進客廳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輕鬆的,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像是被父親叫回來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普通的家庭聚會。
他看到父親坐在沙發上,茶几上什麼都沒有,就隨口說了一句:「爸,我回來了。什麼事這麼急?」
林正源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從林德的臉慢慢移到他的眼睛,然後停在那裡,像一把刀一樣扎進了林德的瞳孔里。
林德的表情在接觸到那個目光的瞬間變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然後慢慢地收斂了。
「你坐下。」林正源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胸腔里擠壓出來的。
林德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身體微微往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看著父親的表情,心裡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他還是穩住了自己的聲音:「爸,到底怎麼了?」
林正源看著他,聲音還是壓著的,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你去林川那裡取貨的時候,你給了他多少錢?」
林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然後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我給了他一百萬。他說那八十億的卡他不收,說以後不跟我們合作了。我就想著不能空手回去……」
「他為什麼說不跟我們合作了?」
林正源打斷了他,聲音拔高了一些,「他之前跟我打電話的時候還說三天之後交貨,一切都好好的。你去了一趟他就說不合作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林德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就是……我就是跟他商量了一下價格。我覺得八十億買一千顆丹藥太貴了,成本肯定沒那麼多,我就想著讓他讓一點,他不肯,我就說那以後別合作了。他脾氣挺大的,直接就說不賣了。」
林正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些。
他的聲音從壓低的狀態猛地拔高了,像一根被拉緊的弦突然繃斷了:「你說什麼?你跟他說以後別合作了?你跟他說了這個?」
林德往後縮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身體,聲音也跟著提高了一些:「我說就說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他的丹藥成本本來就不高,我在國外找團隊分析過了,那些藥材加起來頂多幾百萬,他轉手就賣八十億,這利潤也太離譜了。」
「爸你就是太相信他了,什麼事都順著他的意思來。我們林家好歹在京城經營了這麼多年,憑什麼讓一個煉藥的牽著鼻子走?」
林正源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
他的臉色從進門時的鐵青變成了一種更深更暗的顏色,嘴唇因為用力抿著而發白,額頭上有一根青筋在跳動著。
他看著林德,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找了團隊分析他的配方?你把化神丹拿給了別人?」
林德的臉色終於變了一下。
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他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是想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最終只是擠出來一句:「我找了……一個生物科技團隊,做了成分分析。」
「爸,他們的裝置很先進,什麼東西都能分析出來。」
「我們已經把配方還原得差不多了,自己做出來的丹藥效果完全一樣,成本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
林正源的手臂猛地抬了起來。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了林德的臉上。
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了好幾秒,林德的頭被打得偏向了右側,身體在沙發上晃動了一下,右臉頰上立刻浮現出一道明顯的紅印,手指的形狀清晰可辨。
林德捂著臉,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像是沒有預料到父親會動手,身體保持著被打的姿勢,眼睛睜大著看著地面。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看著父親,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爸……你打我?」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打,要知道父親根本就沒打過自己,別說是打自己,就連動手都沒有和自己動手。
他完全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林正源的手臂還停在半空中,五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的感覺。
他看著林德,聲音沙啞而破碎:「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你把化神丹的配方給了一個外國團隊?那些丹藥是用靈氣煉製的,需要修為和手法配合,不是用機器做出來的。」
「你以為只有你能破解出丹藥秘方,你以為其他人就破解不出來嗎?那些成名的中醫大師,嘗一口就能分辨出藥方,為什麼他們不這麼幹?因為丹藥最講究的不只是藥方還有那成分配比,熬製時間,煉製工藝!甚至是怎麼使用都是講究!你真的是愚蠢至極!」
「你做出來的那些東西根本不叫藥,那叫假藥!你知道那些人吃了假藥會怎麼樣嗎?」
林德捂著臉,聲音帶著一種不服氣的硬撐:「怎麼可能不一樣?成分都一樣,怎麼可能效果不一樣?爸你就是太迷信那個林川了,他就是一個煉藥的,有什麼了不起的……」
「夠了!」林正源的聲音猛地拔高到了極限,「你到現在還覺得你做得對?你知道曹家為什麼能有貨嗎?就因為你說不合作了,林川轉頭就把貨賣給了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