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外面的街道上偶爾有車輛經過,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林川從始至終都保持鎮定,從未有過任何慌亂,整個上午沒有任何異常情況發生。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林川睜開眼,靈識朝那個方向延伸了一下,感知到三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院門外的路邊,車上下來了五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林川一眼就認出了那件長袍的樣式和布料,那是西方教廷的制服,和他第一次見到伊莎貝爾的時候她身上穿的那件是同一種風格。
他沒有站起來,繼續坐在沙發上,聽著那幾個人從車上下來之後在院門外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門鈴響了。
趙清蟬走過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那個穿灰色長袍的男人大約五十歲左右,頭髮是淺棕色的,梳得整齊,面部輪廓很硬朗,下巴上的胡茬颳得很乾淨。
他微微彎腰朝趙清蟬點了一下頭,用帶著明顯口音的中文說了一句:「您好,我們是來接伊莎貝爾回教廷的。她在這裡打擾了多日,我們奉教廷的命令來接她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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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客氣,每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像是經過反覆練習的中文。
教廷的人都知道林川的實力,所以對華夏人也充滿了尊重,如果沒有林川的話,他們教廷很可能會陷入到天大的麻煩之中。
趙清蟬側過身,朝客廳里看了一眼。
林川站了起來,走到門口。
他看著那個穿灰色長袍的男人,他身後還站著四個人,都是一樣的深色外套,沉默地站在門外的台階下面。
這幾個人雖然保持冷靜,但從他們的狀態就能看得出來,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些人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目光平視前方,身體雖然沒散發殺氣,但卻能明顯感覺到一股莫名的第一。
「伊莎貝爾在樓上休息。」林川說到。「她還在恢復中,不適合移動。」
其實他說的是實話,最好還是能讓她在這接受治療,真的要是出去的話,可能真的會出現問題。
但是怎麼處理林川還是會尊重對方的。
那男人的目光在林川身上停頓了片刻,像是快速評估了一下面前這個人的分量。
然後他又彎了一下腰,語氣依然客氣但比剛才多了一層明確的堅持。
「我們的任務是把她接回去。她的傷勢已經穩定,教廷的醫療人員會負責後續的調理。我們不會耽誤太長時間,只需要讓她跟我們上車就行。」
林川沒有讓開門口。「她自己願意回去嗎?」
那男人沉默了一秒,像是被這個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
其實他們根本就沒想過這個問題,畢竟伊莎貝爾肯定是想要回去的才對。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又轉回目光看著林川,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伊莎貝爾是教廷的人,她是否需要回去由教廷決定。她本人的意願在這個決定中並不占主要位置。」
「她自己的意願不占主要位置,那誰說了算?」
那男人的嘴唇動了一下,一時沒有接上話。樓上傳來了腳步聲,樓梯的木板被踩出吱呀的聲響。
伊莉莎白從樓上走下來,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袖上衣和深色長褲,頭髮紮成了一條辮子垂在肩膀一側。
此時她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眼睛下面還帶著一層淡青色的痕跡,像是昨晚沒有睡好。
她走到客廳中央的時候看到了門口站著的那些教廷的人,腳步在沙發旁邊停住了。
灰袍男人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微微變化。
伊莉莎白可是聖女,對於他們來說意義非同凡響。
從剛才那種職業化的客氣變成了一種更複雜的顏色,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不能明說的東西。
「伊莉莎白聖女,您好。」
他的語氣里多了一層恭敬,但那種恭敬並不完全像是發自內心,更像是一種必須遵守的規則。
其實對於他們來說,伊莉莎白雖然是聖女,但她更多的還是象徵性意義。
伊莉莎白站在客廳中央,目光在那幾個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在那個灰袍男人的臉上。
「伊莎貝爾現在不能走。她的高燒昨天晚上才退下去,身體還沒有恢復。你們現在接她回去,路上顛簸,她的傷勢可能會再次加重。」
「教廷的醫療條件比這裡完備。她會得到更好的照顧。」
灰袍男人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林川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壓制某種不耐。
「她在這裡也得到了很好的照顧。」伊莉莎白的語氣比剛才重了一些。
「她昨天高燒四十度,林川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給她治療。你們在路上能給她針灸?能及時處理她的靈氣紊亂?你們連她在發燒都不知道吧。」
灰袍男人的手指又收攏了一下。
他身後的四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但沒有人開口說話。
門外的空氣安靜了幾秒,然後樓上傳來另一陣腳步聲,比剛才更輕更慢,像是有人扶著牆在走。
伊莎貝爾出現在樓梯口。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袍,頭髮散著,臉色還帶著一些病後的蒼白,但眼睛是亮的,瞳孔里不再有那種散亂的狀態。
她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另一隻手按在樓梯側的牆面上,一步一步地走下來。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走一步都很穩,走到樓梯底部的時候她鬆開了扶手,站直了身體。
她看著門口的那些教廷的人,目光從灰袍男人的臉上移到後面那四個人身上,然後又移回來,停在了灰袍男人的臉上。「我不會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晰,帶著一種明確而平靜的堅定。
「我的傷是林川治好的,他能治好我,我也想留在這裡,學更多的東西,否則下一次異獸失控,我必死無疑了。」
灰袍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伊莎貝爾,教廷的規矩……。」
「規矩是用來守著過去的。」
伊莎貝爾打斷了他。「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聽話的伊莎貝爾了。我在這裡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活法,我想留在這裡,多學一些東西,等我真的準備好了,我會考慮回去。」
灰袍男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他似乎在用一些別的方式確認她的狀態,評估她的決心。
那段時間裡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院子裡風吹過大樹傳來的沙沙聲。
最終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種職業化的客套消失了,換成了更接近真實狀態的語氣:「既然你堅持留在這裡,我會如實向教廷匯報。但你要知道,教廷不會無限期地容忍你,你最好還是回去。」
伊莎貝爾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她的下巴抬著,目光沒有退縮。
灰袍男人又看了她幾秒,也沒再說什麼了。
畢竟自己只是來通知,既然伊莎貝爾不願意回去,他們也不可能直接綁架她。
然後轉過身朝門外走去,那四個人跟在他身後。
他上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伊莉莎白,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彎腰坐進了車裡。
三輛車的車門依次關合,引擎發動,然後沿著街道駛離,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後面。
院門重新關上之後,伊莎貝爾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終於放鬆了那根繃了很久的弦。
她扶著沙發靠背坐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林川。「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不算麻煩。」林川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自己願意留下來就行。教廷那邊以後還會來人,但那是以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