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了，原本因為喝酒而泛紅的臉皮繃緊了一瞬。他往後抽了一下手，但林川的手指像一把鎖扣在指關節上，他沒有抽動。
「鬆手。」男人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還在硬撐。
林川鬆開了手。
男人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林川，那種藉著酒勁撐起來的氣勢已經在地面上漏掉了大半。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轉過身走了，步伐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不少，經過櫃檯的時候把剩下的半瓶啤酒放在了檯面上，頭也沒回地推門出去了。
麵館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重新恢復了筷子碰碗和吸麵條的聲響。
趙璐璐看著林川，眼裡的東西跟剛才不一樣了，像是重新認識了某個人。
她沒有說謝謝，只是低下頭繼續吃麵，但那幾口面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咀嚼剛才那件事。
她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片推過桌面，紙片是淺粉色的，邊緣印著一行小字。
「明天晚上七點半，體育館。我的巡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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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璐璐的聲音很平靜，但嘴角帶著一點弧度。「我讓人給你留了第一排的位置。你帶幾個朋友來都行，票在後面夾著。」
林川拿起紙片展開，裡面夾著三張票。他看了一眼，把紙片折好放進口袋裡。「行。」
趙璐璐站起來，拿起了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下午還有彩排。你得來啊。」
「來。」
她推開麵館的門走了出去，背影在午後的陽光里融進了街道的人流中，很快就看不清了。
櫃檯後面的老頭探出頭來收了碗，看了一眼空碗，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吃得倒不少」，然後端著碗走進了後廚。
第二天傍晚六點半，林川從別墅出來的時候，李晴雪和奇奇已經等在門口了。
李晴雪穿了一件白色的衛衣，頭髮紮成了雙馬尾，手裡攥著手機在來回踱步。
奇奇穿得也精心，一件淺藍色的短上衣搭配深色的長褲，平時大大咧咧的樣子今天收斂了不少，站在李晴雪旁邊不說話，但腳尖在地上碾來碾去，暴露了那種按捺不住的興奮。
「哥，票呢？」李晴雪看到林川出來就迎了上來。
林川把三張票從口袋裡抽出來遞給她。
李晴雪接過去看了一眼座位號，嘴巴瞬間張成了圓形。「第一排？哥你怎麼辦到的？」她的聲音高了半度。
「別人給的。」
李晴雪沒有再追問。
三個人上了車，林川發動引擎，駛入主路朝體育館的方向開去。路上的車比平時多，這個時間點晚高峰還沒完全散盡，車速時快時慢。
奇奇坐在后座，整個人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嘴裡哼著一首林川沒聽過的旋律。
李晴雪坐在副駕駛上，一直在刷手機，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大概是刷到了趙璐璐彩排的路透圖。
車子在體育館外面的停車場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成了墨藍色。
體育館外牆亮著暖白色的燈光，入口處排著長長的隊伍，人聲嘈雜，空氣里混著爆米花和香水的氣味。
林川帶著李晴雪和奇奇從側門通道進了場館，工作人員核對了票面上的座位資訊，把他們帶到了前排的位置。
第一排離舞台很近，音響裝置在兩側擺放著，舞台上的燈光還沒有全亮，幾個工作人員正在除錯裝置。
李晴雪坐下來之後就四處張望，目光在舞台和周圍的人群之間來回掃。
奇奇坐在她旁邊，兩條腿懸在座椅邊緣晃著，嘴裡小聲嘀咕著「沒想到真的能坐第一排」。
林川坐在最靠走道的位置，身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那塊大螢幕上，螢幕正在播放演出的品牌GG。
七點半到了。
場館裡的燈光暗下來，嘈雜的交談聲像被按下了靜音鍵一樣迅速消退。
舞台上的大螢幕切換了畫面，一段前奏音樂從四面八方的音響里湧出來，鼓點由輕到重，像是心跳聲在逐漸加速。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緩緩升起，趙璐璐站在上面，穿著一件黑色的短上衣和同色長褲，頭髮披散在肩上，耳麥的線順著下頜繞到背後。
她開口唱了第一句。
林川之前聽過她的歌，但現場聽和手機里聽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她的聲音在音響系統的支撐下覆蓋了整個場館，每一句詞的咬字和氣息都控制得很好，不像是緊張的人能唱出來的狀態。
她的動作舒展，步伐在舞台上來回移動的時候輕快有力，和昨天在茶室里那個疲憊憔悴的樣子判若兩人。
唱完第二首歌的時候，她停下來喝水，目光掃過前排觀眾，經過林川的方向時多停了不到一秒。
她繼續唱下去，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她唱了六首歌，中間穿插了幾句與觀眾的簡短互動。
她的狀態越來越好，高音部分的處理比之前聽過的現場影片更穩，氣息的運用也更從容。李晴雪在旁邊跟著哼唱，整個人沉浸在裡面，手舉著螢光棒跟著節拍晃動。
林川坐在座位上，目光看著舞台上那個走動著的人影。
他注意到她在唱到第三首歌的時候抬手整理了一下耳麥的位置，那個動作很細微，但手指在調整好耳麥之後順勢在鎖骨上方停頓了半秒，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她的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歌詞都配合得恰到好處，節奏的把握和情緒的轉換都在掌控之中。
他拿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到了趙婉晴的號碼。
趙婉晴的能力她還是放心的，當初將四海商會交給她管理，其實就是因為這一點。
所以這件事林川也打算交給趙婉晴單獨做。
「晚晴，你手上有沒有做娛樂經紀的資源？我想簽一個人。」
訊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趙婉晴的電話就打過來了。「你要簽誰？男的女的？什麼方向？」她的語速快，帶著一貫的幹練。
「女的，歌手，有不錯的現場能力，目前被上一家公司壓著合約。我想換一家公司給她，你幫我找合適的平台。」
趙婉晴在電話那頭停了兩秒。「她叫什麼？」
「趙璐璐。」
「我好像知道她。之前四海商會下面的一家公司要找代言人，看過她的演出錄影，底子確實好。你覺得她值多少錢？」
「值多少讓她自己定。你幫我操作一下，公司成立之後把所有條件談妥，儘快把合同簽下來。」
趙婉晴爽快地應了：「行，三天之內給你方案。費用我就按照最高標準來好了。」
趙婉晴是個聰明人，這個人既然能值得林川單獨打電話囑咐，肯定是個任務，自己不能耽誤。
林川掛了電話。
舞台上趙璐璐已經唱到了第八首歌，燈光從暖色調切換成了冷色調，光束在舞台上方交錯形成幾何圖案。
她站在光束交匯的位置，聲音比剛才厚重了一些，像是在積蓄某種力量，要完成真正的曲終人散。
林川把手機放回口袋，站起來，從走道往出口方向走去。
李晴雪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困惑，但沒有追上來問。
奇奇正沉浸在舞台表演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離開了。
走到出口的時候，身後的音樂正好到了尾聲，最後一個音符在音響里拖長了三秒然後消散。場館裡響起了掌聲。
林川沒有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攏時把裡面的聲音隔絕了大半。
舞台上的趙璐璐站在麥克風架前，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
她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前排觀眾席的燈光從暗處透出來，能分辨出那些模糊的面孔輪廓，但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空了。
她的目光在那個空位上停了一瞬，然後重新聚焦到全場。
她握著麥克風的手沒有放下，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比說話時的音量略高一些，帶著剛唱完歌之後還沒有完全褪去的氣聲。「謝謝你們。」
這句話是對全場說的。
但她的目光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再次掠過那個空位，然後又收回來，落回到觀眾席的正中央。
場館裡再次響起掌聲和歡呼。
趙璐璐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拿下來，朝台下鞠了一躬，轉身走進了舞台後方的通道。
通道的燈光很亮，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瞼下方，然後快步走進了候場區。
助理遞過來一瓶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沒有多說話。
這是自己人生的轉折，她知道，今晚過去，自己就再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樣了，她會記住林川的話，會成為一個堅強的人，不會再被這些蠢貨給忽悠了……。
」只是不知道還有多久才能再相見。「她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