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璐璐的眼睛紅了。
「謝謝你。」
林川淡定地擺了擺手，說什麼謝謝實在是太客套了。
「我也只是幫個小忙而已。」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裡的水汽被壓下去了一些。
「你真的覺得……是我自己的原因？」她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林川，因為林竄是第一個和她說這種話的人，之前的人不是想要pua她，就是想要壓榨他。
林川說的話實在是太溫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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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在撐了。」
林川說。「你昨天拿著那份檔案出來的時候，是準備一個人扛的。你能行的，我相信你。」
聽到這話趙璐璐盯著茶水看了很久，久到那杯茶徹底涼透了。
她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掉的茶水帶著一種苦澀的餘味，她咽下去之後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實在是沒想到，她竟然能從林川的口中聽到這一席話。
林川淡定地說道：「忘了今天吧，你會成功的，那些人攔不住你，只不過再之後你要小心點，不要再中這種圈套了。」
聽到這話，趙璐璐又是鼻子一算。
「你讓我忘了今天說的話。」她說，聲音比剛才平穩了一些。「我答應你。」
趙璐璐靜靜地低著頭，茶室里的安靜像一層屏障一樣的東西裹著兩個人，好像兩個人之間發出的聲音都傳達不到對方哪裡去一樣。
她的手指從杯壁上鬆開，放在膝蓋上，坐姿比剛才舒展了一些。
林川把那杯涼透的茶喝完了，放下杯子，正準備說點別的把話題帶開。
可就在這時，趙璐璐肚子裡忽然發出一聲響「咕咕咕……。」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她的臉剛剛褪下去的紅色又翻上來了，這次比剛才更徹底，從耳根直接紅到了脖子。
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了一下腹部，嘴唇抿緊了一瞬，然後鬆開，發出一個又窘迫又好笑的短促聲音：「對不起……我昨天一天沒吃東西。」
「昨天一天？」林川看著她。
「早上出門太急了，沒來得及吃。到了公司之後那個情況你也看到了，我沒胃口。晚上回去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更不想吃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像是在用話把窘態蓋過去。「本來想著今天見完你再隨便吃點東西，結果……剛才一直在說話。」
林川把椅子推回桌下站起來。「走吧，先去吃飯。」
趙璐璐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林川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肚子比你有意見。」
趙璐璐輕輕點頭，隨後直接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出了茶室。
兩個人進了電梯，趙璐璐站在他側後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電梯壁上反光里能看到她的表情，那種尷尬正在消退，換上來的是一種安靜的東西，她沒有試圖找話說，只是跟著他走。
金隅酒店一樓就有幾家餐廳，西餐和中餐都有。
不過林川都不喜歡吃，這些飯店說白了都是預製菜，自己完全不感興趣。
林川帶著她出了旋轉門，拐進了旁邊一條巷子，巷子不深，走幾十步就能看到一家開在居民樓一樓的小館子，門臉不大。
這招牌上寫著「老周家麵館」四個字，門口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
只有玻璃門上貼著選單和「營業中」的牌子才能讓人看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璐璐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她穿著那件淺米色的開衫，頭髮扎著低馬尾，雖然沒化妝但臉型和氣質都在，放在這種蒼蠅館子門口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這裡……行嗎？」
「當然行，在這種地方還能開得起來這麼一家蒼蠅管子，說明這個地方肯定很好吃。」林川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璐璐心想也是……就跟了進去。
麵館裡面比他想像的大一些，擺了六張方桌，有四張已經坐了人。
空氣里飄著湯麵的香氣，混著一點辣椒油的辛辣和蒜末的沖味。
牆上掛著褪色的菜牌，粉筆字寫的菜名，有幾個字已經模糊了。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圍著一條發白的圍裙，看到有人進來就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林川在靠牆的桌邊坐下來，趙璐璐坐在他對面。
她坐下的時候有些侷促，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認出她之後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桌上鋪著一層塑膠桌布，邊角壓著一個鐵皮調料盒，裡面擺著醋瓶、辣椒油瓶和一盒一次性筷子。
老頭拿著本子走過來，看了林川一眼。「吃什麼？」
林川抬頭看向趙璐璐。趙璐璐拿起桌上那張塑封選單看了看，猶豫了幾秒。
「牛肉麵吧。」
「大碗小碗？」
「大碗。」
老頭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又看向林川。林川說一樣的。
老頭轉身走了，步子不快，圍裙下擺跟著晃。
趙璐璐把選單放回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選單的邊緣。「這地方你常來？」
「來過幾次。乾淨，味道也不錯。」
林川這倒是沒有撒謊，他在京城這段時間想要嘗嘗人間食物的時候就會來這裡。
林川把桌上的辣椒油瓶轉了一下，讓她夠得到。「你平時吃飯在哪？」
「公司附近有外賣，自己在家偶爾煮麵。」她說著，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嘲。「但是不會做這麼香的面。」
面端上來的時候，兩個大碗，湯色清亮，面上鋪著幾片切得薄薄的牛肉，撒著蔥花和香菜。
其實就是一碗很普通的面，但對趙璐璐來說意義飛擦灰姑娘不一樣。
趙璐璐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裡，咀嚼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又夾了一片牛肉，然後是第二口面，第三口。
她低著頭吃，沒有抬頭說話，但碗裡的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林川吃得不快，偶爾夾一筷。
趙璐璐吃到差不多一半的時候速度慢下來了，像是終於緩過來了一樣。
她喝了一口湯，放下碗，長長撥出一口氣。「這面真好吃。」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趙璐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但比之前在茶室里那些笑都自然。
她又低頭吃了兩口，然後忽然停住了筷子，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林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門口走進來一個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一件花襯衫，扣子只系了下面兩顆，露出胸口一片曬成褐色的皮膚。
他走路有些歪斜，步子不穩當，進來的時候肩膀撞了一下門框，但沒什麼反應，徑直朝櫃檯走過去，拍了一下桌面。
「老周，先來瓶啤酒。」
櫃檯後面的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從冰櫃裡拿了一瓶啤酒放在櫃檯上。
男人抓起啤酒瓶直接用牙咬開了瓶蓋，仰頭灌了一口，然後轉過身靠在櫃檯上，目光慢悠悠地掃過整個麵館。
他看到了趙璐璐。他朝這邊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趙璐璐嗎？」
他的聲音帶著酒氣熏出來的那種黏糊臭味，不高不低，但足夠讓旁邊幾桌的人都聽到。
「大明星怎麼跑這種地方吃麵了？你那經紀人不帶你吃好的了？」
男人笑呵呵地看著她，眼神之中的猥瑣不言而喻。
趙璐璐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有抬頭，也沒有接話。
林川看了那男人一眼，注意到他身上散發著濃度不高的酒精氣息，那種故意挑釁的節奏像是被人調了慢速播放一樣。
男人沒等到回答，又往前走了兩步，手指在趙璐璐的桌角敲了兩下。
「跟你說話呢，這麼大的架子？」他又轉向林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種目光帶著酒醉之人特有的審視。
「你是她新請的助理？還是保鏢？跟大明星一起吃麵，挺有面兒啊。」
林川把筷子放下，身體靠在椅背上。「你認識她？」
「認識，當然認識。」
男人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像是等著別人來問這句話。「電視上天天看到呢。不過電視上看著挺精神，怎麼坐在這兒吃麵，吃得灰頭土臉的，比電視上差遠了。」
趙璐璐的手指攥著筷子的尾端沒有鬆開。林川注意到她的肩膀沒有繃，呼吸也沒有亂，只是停在那裡沒有動。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時候聲音不大不小。「你跟誰喝的酒？」
男人愣了一下，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跟朋友喝的，怎麼著？」
「喝完了不回家，到別人店裡鬧事，你朋友不管你？」
男人的臉色變了。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步子比剛才歪得更厲害，手指抬起來指著林川的方向。
「你管我回家不回？你管得著嗎？這是你開的店？」
林川的右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動作不快，但很穩，兩指捏住了男人指著他的那根手指。
力道恰到好處，卡在指節的位置，既不疼到讓他叫出來，又讓他沒辦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