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著他。「你覺得對策局能擋住他?」
張可頤搖了搖頭。「不能。但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你是唯一有可能打敗他的人。」
林川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看著張可頤的眼睛,從那雙渾濁的灰色眼睛裡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絕望,也看到了一絲希望。
「你說你願意給我大荒經的殘本。」林川說。「殘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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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可頤猶豫了一下。「在我身上。我貼身帶著,從來沒離過身。」
林川看了沈雨棠一眼。
沈雨棠走過來,解開了張可頤的手銬。
張可頤把手伸進衣服里,從貼身的暗袋裡掏出了一個布包。布包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用一塊深色的布包裹著,外面系著一根繩子。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推到林川面前。
林川解開繩子,開啟布包。
裡面是一疊紙,紙的顏色發黃,邊緣有些脆,看起來年頭很久了。
紙上的字是手寫的,繁體字,豎排,沒有標點符號。
紙張的質地和永樂大典里的那些紙張很像,但更薄,更透。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前面的幾頁記錄的是丹藥的配方和他已經知道的幾種陣法。翻到中間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一頁上畫著一張圖。
不是地圖,而是一幅空間結構圖,和他之前想到的大荒經非常相似。
林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意思?」林川問。
張可頤看了看那頁紙。「那是大荒經的殘頁。大荒土和無邊靈海是連結的,只要能找到通道就能過去,就能從無邊靈海直接進入大荒土。」
林川把那張紙放下,看著張可頤。「你知道大荒土的入口在哪嗎?」
張可頤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存在,但不知道入口在哪。大荒經的殘頁上沒有寫。」
「那你平時是怎麼回到大荒土的。」
聽到這話,張可頤面露苦澀,「我要是能回去大荒土的話也就不至於在這被你追殺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但是林川知道他是不會輕易說出來的,畢竟這是他的本錢之一,要是說出來的話,他就沒什麼條件了。
林川把布包重新包好,放進了紅玉戒指里。他站起來,看著張可頤。
「你先在這裡待著。對策局會保護你。」
張可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不夠的。對策局的人不是他的對手。他來了,他們擋不住他的。」
林川淡然說道:「放心好了,我在這你不會死的。」
他轉過身,走出了審訊室。沈雨棠跟在他後面,趙清蟬也跟了出來。
三個人站在走廊里。沈雨棠關上了審訊室的門,靠在牆上,雙手抱胸。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沈雨棠的聲音很低。
林川想了想。「他的恐懼是真的。他的傷是真的。他的靈氣幾乎耗盡也是真的。至於張之集是不是真的存在,要查了才知道。」
沈雨棠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在螢幕上劃了幾下,遞給林川。「這是張可頤走進對策局大門時的監控錄影。你看看。」
林川接過平板,看著螢幕上的畫面。
畫面里,張可頤出現在對策局門口的街道上。
他走路的樣子很奇怪,不是正常的那種走,而是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他的臉上全是恐懼,那種恐懼讓他的臉扭曲了,不像是一個有實力的修士,更像是一個被追到絕路上的普通人。
他走到門口,沒有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他突然跪了下來,對著門口的兩個保安磕頭。
保安被他嚇到了,一個人去扶他,另一個人拿對講機叫人。
張可頤抱住那個保安的腿不放,嘴裡在說著什麼,監控聽不到聲音,但從口型上看,他一直在重複兩個字。
林川放大了畫面,仔細看他的口型。
「救我。」
林川把平板還給沈雨棠。「你們有沒有在附近發現其他人?」
沈雨棠搖了搖頭。「沒有。我們調取了周圍所有的監控,包括對策局自己的監控和街道上的公共監控,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張可頤說的那個張之集,沒有任何影像記錄。」
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也許他用了某種方法隱藏了自己。縮地成寸,或者別的法術。」
「也許。」沈雨棠說。
「但也有可能張可頤瘋了。我們的心理醫生給他做了初步評估,認為他的精神狀態不穩定,有明顯的被害妄想症狀。」
「比如呢,什麼事情。」林川倒是有些好奇,說實話就算是有人說這個張可頤是精神病他也是不相信的,一個這樣的人心理承受能力怎麼可能這麼弱,絕對是有什麼問題存在。
可能是這個張可頤真的遇到問題了,也可能是他的偽裝,想要忽悠他們。
不過不管是哪個,都不可能是最簡單的那個,就是他精神出問題這個原因,這個實在是太愚蠢了。
沈雨棠緩緩說道:「其實很簡單那,就是他的描述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比如他說張之集是大荒土的執刑者,但他又說張之集喜歡貓捉老鼠的遊戲,可是我們從始至終的都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張之集這個存在的證據。」
林川沉默了幾秒。「不管他是不是瘋了,他帶來的資訊是有價值的。大荒經的殘頁上寫的那些東西,和我之前在靈境裡感受到的空間結構非常吻合。大荒土和無邊靈海是相鄰的,這一點我可以確定。」
沈雨棠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先保護好張可頤。不管張之集是不是真的存在,張可頤這個人對我們有用。他知道很多大荒土的事情,我們需要他的資訊,當然,最重要的也是要提防這個張可頤。」
沈雨棠點了點頭。「我會安排人二十四小時看著他。」
林川轉過身,朝電梯走去。
趙清蟬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下了樓,出了對策局的大門,坐進了車裡。
趙清蟬發動車子,但沒有開。她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
「師父,你覺得張之集真的來了嗎?」她的聲音很輕。
林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不知道。且不說他是不是真的存在,就算他真的存在,如果他來了,他會來找我的。」
「為什麼?」
「因為張可頤在我這裡。因為他想要的東西也在我這裡。如果他是大荒土的執刑者,他的任務不止是抓張可頤回去,他還要把大荒經的殘本帶回去。」
趙清蟬的手指微微發抖,緊張地說道。
「你能打得過他嗎?」
林川淡然一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車子駛出了對策局的停車場,匯入了主路的車流。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林川的臉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他在想張可頤說的那些話,在想大荒經殘頁上的那行字。
大荒土,無邊靈海,一體兩面,隔界相望。
他離大荒土越來越近了。
但越是靠近,前面的路就越是看不清。
張可頤的恐懼,張之集的存在,那些未知的危險,像一層層的迷霧,擋在他面前。
趙清蟬把車停在了別墅門口。林川下了車,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客廳里的燈開著,電視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伊莉莎白和伊莎貝爾不在,沙發上沒有人。
林川在沙發上坐下來,靠在靠墊上,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想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