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蟬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很久。
「如果你是對的。」趙清蟬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仔細斟酌。
「那麼大荒土就在無邊靈海的某個地方。我們只需要找到無邊靈海里的那個位置,就能找到大荒土。」
按照林川的說法,這個世界是層層巢狀的,也就是說他們得先找到進入無邊靈海的通道。這一點非常簡單,林川就有自己的無邊靈海通道,就是將來形成那個湖水的中心。而之後就需要在無邊靈海找到通往大荒土的通道。
只要找到之後,他們就能順利到達大荒土。
「對。」林川說。「而且我們不需要張可頤。我們有無邊靈海的入口,可以從那裡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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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白皺著眉頭。「可是無邊靈海不是已經崩塌了嗎?你上次去的時候,那個入口不是已經消失了?」
伊莉莎白畢竟是教廷的人,她對這些事情完全不了解,江南行省她也沒有去參與過,所以有些奇怪。
林川搖了搖頭。「沒有消失。無邊靈海不會因為一個入口的消失而崩塌。它還在那裡,只是我們暫時找不到進去的路了。」
「但只要我們去找,還是很容易就能找到這通道的地點的,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這件事不急。我需要休息,你們也需要休息。等我想清楚了怎麼找入口,我們再討論。」
趙清蟬點了點頭,站起來,上了樓。
伊莉莎白拉著伊莎貝爾也上了樓。
他得好好檢查伊莎貝爾到底出沒出問題,畢竟伊莎貝爾是他叫來的,如果真的出現問題,他也會感到內心愧疚的。
客廳里只剩下林川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想著那些圓圈和線條。
他畫的那幾幅圖讓他對自己要找的東西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大荒土不是一個遙遠的地方,它就在無邊靈海的某個角落。
也許他曾經離它很近,只是沒有意識到。
永樂大典的記載,不知道能否找到這些秘密。林川想到了永樂大典記載過的天啟大爆炸,這兩件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呢?難道那是修士造成的嗎?
手機響了。
林川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來電顯示是沈雨棠。他接起來。
這讓他十分意外,他沒想到竟然是沈雨棠聯絡的自己。
「林川,你在哪?」沈雨棠的聲音很急。
「在家。」
「你趕緊來對策局。張可頤找到了。」
林川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他自己來的。」沈雨棠的聲音有些古怪。
「他今天早上出現在對策局門口,渾身是傷,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跪在大門口不走。門口的保安想趕他走,他抱住保安的腿不放,說要見你,說只有你能救他。」
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他受傷了?」
「傷得不輕。身上有很多傷口,不像是打鬥留下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撕咬的。他的精神狀態也很差,一直在發抖,說話語無倫次的。我們的醫生給他做了檢查,發現他的靈海受損嚴重,靈氣幾乎耗盡了。」
「我馬上到。」林川掛了電話,站起來。
林川完全沒想到竟然會有這種事情,那樣的存在竟然也會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張可頤可是御獸製造出了無數凶性怪物的存在。
趙清蟬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車鑰匙。「我送你去吧,你靈界剛剛恢復,使用速力成寸肯定不好,而且也違反了對策局的規定。」
兩個人出了門,坐進車裡。趙清蟬發動車子,駛出了別墅區,朝對策局的方向開去。路上的車不多,趙清蟬開得很快。
林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他的腦子裡在想著張可頤。
張可頤是一個從大荒土來的人,實力不弱,會用縮地成寸,會製造丹藥,會布置陣法。
這樣一個人的敵人,會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對手能把他逼到這種地步,讓他放下尊嚴,跪在對策局門口求援?
不對,這已經不是求援了,而是尋求庇護。他將被逼到走投無路,只能尋找著一線生機。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在對策局門口停下來。
林川和趙清蟬下了車,朝大樓走去。門口的保安認出了林川,沒有攔他。
沈雨棠在大廳里等著。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和一條黑色的褲子,頭髮紮成了低馬尾,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她看到林川,快步迎了上來。
「他在審訊室。」沈雨棠的聲音很低。「我讓人看著他,但他的狀態很不好,一直在說胡話。你要有心理準備。」
林川跟著沈雨棠穿過走廊,進了電梯。趙清蟬跟在後面。
電梯在三樓停下來,門開了,走廊兩側是辦公室,門上掛著牌子。
沈雨棠帶著他們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前,推門走了進去。
審訊室不大,只有十幾平米。牆是白色的,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日光燈,光線很亮。
這種地方能有效的避免犯人出逃,部隊對修士的保護卻十分一般。但這裡是對策局,他們有很多方法能讓修士沒辦法逃走。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金屬桌子,桌子兩邊各放著一把椅子。一個男人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腕上戴著手銬,手銬連在桌子的金屬環上。
張可頤。
林川差點沒認出他。
這個人和之前在賭場裡見到的那個張可頤完全不一樣。
他的長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色的對策局制服,制服很大,套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的頭髮亂成一團,臉上全是灰塵和乾涸的血跡。
他的嘴唇乾裂,起了好幾層皮,臉色白得像紙。
他的眼睛還是灰色的,但那種灰色的感覺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的灰色是冷漠的,沒有感情的,像是一潭死水。現在的灰色是渾濁的,帶著恐懼,帶著焦慮,像是一池被攪渾的泥水。
他抬起頭,看到林川,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他的手從桌上抬起來,手銬的鐵鏈發出嘩啦的聲響。
「林川!」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喊了太久的嗓子。「林川,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林川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你怎麼搞成這樣的?」
張可頤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流了下來。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而是那種渾身都在顫抖的哭。
他的眼淚和臉上的灰塵混在一起,變成灰色的泥漿,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錯了。」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
「林川,我錯了。我不該來這個世界,我不該做那些事,我不該給那些人吃丹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川看著他,沒有說話。
張可頤用被銬住的雙手擦了擦臉,但手被銬著,動作很彆扭,越擦越髒。
「你得保護我。」張可頤的聲音突然變得急切起來。
「林川,你得保護我。你是我認識的人里最強的,只有你能保護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丹藥、陣法、大荒經的殘本,我什麼都給你。你只要保護我,不要讓他殺我。」
「誰?」林川問。
張可頤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低下頭,身體又開始發抖。那種抖不是冷的那種抖,而是恐懼的那種抖,從骨頭裡往外冒的寒意。
「張之集。」張可頤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不能大聲提起的禁忌。「他來了。他從大荒土來了。他來殺我了。」
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張之集是誰?」
張可頤抬起頭,看著林川。他的灰色眼睛裡滿是恐懼,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真實的,深入骨髓的。
「他是大荒土的執刑者。」張可頤的聲音在發抖。「大荒土有規矩,離開大荒土的人不能回來,回來的都要死。我在這個世界待太久了,我回不去了,他們派人來抓我回去。張之集就是來抓我的。」
沈雨棠站在門口,聽著張可頤的話,眉頭皺得很緊。她看了林川一眼,林川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你說張之集是來殺你的。」林川說。「他為什麼沒有直接動手?」
張可頤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他……他在玩。他喜歡貓捉老鼠的遊戲。他不是不想殺我,他是想讓我先跑,跑到絕望,跑到崩潰,然後再來殺我。他在大荒土就是這樣的人,所有人都怕他。」
林川沉默了幾秒。「你見過他了?」
「見過。」張可頤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隔牆有耳。
「三天前,在南方的一個小鎮上。我正在找一個殘本的下落,他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拼死使用了護身法寶,才從他面前逃脫。然後又使用術法縮地成寸,才逃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