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消散,而是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一下子就沒了。地面停止了震動,吸力消失了,林川腳下的地面重新變硬了,他的身體不再往下陷。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黑色蛇一樣的霧氣也鬆開了,化作一縷縷黑煙,升上天空,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川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被霧氣纏得發麻的手臂。他的靈氣流失了大約三分之一,但靈海沒有受損,休息一下就能恢復。
他看了看周圍。工地還是那個工地,月光還是那個月光,碎磚頭還是那些碎磚頭,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地上的裂縫還在,那是陣法啟動時留下的痕跡,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林川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沈雨棠發了一條訊息。「我沒事。陣法已經破了。你先不要讓人來找我,我有別的事要做。」
沈雨棠很快回復了。「你在哪?張可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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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但我找到了他的痕跡。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訴你。」
林川把手機收起來,蹲下身,看著地面上的裂縫。裂縫很深,看不到底,但林川的靈識探進去,感覺到了那個靈氣結晶的殘骸。結晶已經碎了,碎片散落在裂縫的深處,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
他用靈識包裹住那些碎片,把它們一塊一塊地從裂縫裡撈出來。碎片不大,最大的也只有指甲蓋大小,顏色是深灰色的,表面有淡淡的金色紋路。他把碎片收集起來,放進了紅玉戒指里。這些東西雖然碎了,但還有研究的價值。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四周。
工地的東邊是居民區,西邊是一條河,北邊是一片還沒拆遷的老舊廠房,南邊是主幹道。張可頤離開的方向是北邊,他的氣息消失在那片老舊廠房的後面。
林川沒有追。他知道追不上,張可頤的縮地成寸比他強,靈氣也比他渾厚,就算追上了也不一定能打得過。他需要更多的準備,需要更多的情報,不能這麼貿然地去送死。
他催動縮地成寸,消失在原地。
他回到賭場的時候,沈雨棠正在和幾個對策局的工作人員說話。賭場裡的人已經散了,那些賭客在沈雨棠亮出證件之後就跑光了,只剩下幾個賭場的工作人員還留在那裡,低著頭站在牆角,等著被帶走。
沈雨棠看到林川,快步走了過來。她的表情很緊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認他沒有受傷,才鬆了一口氣。
「你追到他了?」她問。
林川搖了搖頭。「他跑得快。在城北的一個工地上,他用陣法困住了我,然後跑了。」
沈雨棠的眉頭皺了一下。「陣法?什麼陣法?」
「困靈陣,專門對付修士的。能吸收靈氣,讓人用不了任何靈氣技能。」林川的語氣很平靜,「我已經破了,沒事。」
沈雨棠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她知道林川說沒事就是沒事,不會逞強。
「賭場的事處理完了?」林川問。
沈雨棠點了點頭。「人都帶走了,物證也收了。這個賭場開了至少有半年,每天都有幾十個人來這裡賭博。我們會依法處理。」
林川沒有接話。他轉過身,朝賭場門口走去。
沈雨棠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那扇鐵門,走出了那條巷子。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涼意。街上的路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照在路面上。偶爾有一輛車經過,車燈照亮了前面的路,然後又暗下去。
沈雨棠的車停在路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林川坐進了副駕駛。車子發動,駛出了那條街道,匯入了主路的車流。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沈雨棠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盯著前方的路面。她的表情很凝重,眉頭皺著,嘴唇抿得很緊。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從城東的死者到賭場裡的張可頤,再到林川追出去的這段時間,她的神經一直繃著,現在才慢慢松下來。
車子開到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來。
沈雨棠十分糾結,不知道該怎麼和林川開口,其實今天的情況尤為特殊,她一時之間都消化不了這麼多的資訊,如果真的要是人有事情發展下去,恐怕是要出大事。
她憂心忡忡,可這些事情畢竟只是自己的事情,和林川關係不大,林川也不是對策局的成員,她也不可能一直麻煩林川,這就是最麻煩的事情。
紅燈還有二十多秒,路口沒有其他車,整個路口空蕩蕩的,看著現在正好有時間,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沈雨棠轉過頭,眼懷期待地看著林川,猶豫著張開口說道:「張可頤跟你說了什麼?」
林川想了想,神色從容,其實這架勢和她說了也沒什麼關係,反正事情自己都能解決,況且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他說了大荒土的事,還說想跟我合作,幫他找到大荒經的完整版本。」
「你拒絕了?」沈雨棠雖然知道林川會怎麼做,可心裡還是有些緊張,她不知道林川會不會答應這件事,如果真的答應這件事的話,那自己和他合作可能就會有大麻煩了。
林川倒是沒有什麼隱瞞,「嗯,和這種人合作沒有任何意義,況且他做了很多事情,和我的理念背道而馳。」
沈雨棠沉默了幾秒,其實心裡還是悄悄鬆了口氣,如果林川真的同意的話對她來說才是真的麻煩,她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樣的麻煩,如果林川真的選擇和對策局作對的話,那將會是最棘手的事情「你覺得他還會來找你嗎?」
林川點了點頭。「會。他需要我。他說我身上有大荒經的氣息,能找到其他的部分。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他都不會輕易放棄。」
綠燈亮了,沈雨棠踩下油門,車子繼續往前開。
「對策局會加大對張可頤的搜捕力度。」沈雨棠說,「我們會調取所有監控,查他的行蹤,查他和什麼人有聯絡。只要他還在京城,我們就一定能找到他。」
林川沒有接話。他知道對策局的搜捕對張可頤來說沒有太大作用。
張可頤會縮地成寸,能隱藏自己的靈氣波動,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出現在任何地方。
對策局的人再多,監控再密,也抓不到一個會瞬移的人。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來。林川推開車門,下了車。沈雨棠搖下車窗,看著他。
「早點休息。」她說,「有訊息我會通知你。」
林川點了點頭。
沈雨棠踩下油門,黑色的SUV駛上了主路,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對策局的事情還有一大堆等她處理,其實沈雨棠現在也是焦頭爛額。
林川站在別墅門口,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站了幾秒,然後轉身推開了院門。
院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小花園裡。伊莉莎白種的那些花苗已經徹底死了,葉子全枯了,莖也斷了,歪歪扭扭地插在土裡。林川看了一眼,沒有去管。
他推開客廳的門,走了進去。客廳里的燈開著,電視也開著,但聲音調得很低。趙清蟬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冊子,還在研究那些經脈圖。茶几上放著一杯茶,茶已經泡了很久了,杯口沒有熱氣冒出來。
聽到門響,趙清蟬抬起頭,看到林川,臉上的表情放鬆了一些。
「師父,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很輕。
林川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來。他靠在靠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張可頤的臉在他腦子裡反覆出現,那雙灰色的眼睛,那種虛假的笑容,那些關於大荒土和大荒經的話。
趙清蟬看著他,沒有打擾他。她安靜地坐在旁邊,拿著那本冊子,但沒有看,目光一直落在林川身上。
過了好一會兒,林川睜開眼睛,看著趙清蟬。
「明天你跟我去對策局。」林川說,「張可頤的事,我需要幫手。」
趙清蟬的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
林川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樓上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趙清蟬。
「早點睡。明天可能很忙。」
趙清蟬應了一聲,繼續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林川上了樓,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在床邊坐下來。他從紅玉戒指里取出那些靈氣結晶的碎片,放在桌上,用靈識仔細探查。
碎片很小,但每一片都儲存著陣法的一部分資訊。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拼湊起來,在腦子裡還原出陣法的完整結構。那個陣法的原理並不複雜,就是用靈氣結晶作為核心,釋放出一種能吸收靈氣的霧氣,然後透過霧氣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把被困在裡面的人的靈氣抽走。
但陣法的關鍵在於那個靈氣結晶的構造。那不是一個天然的靈氣結晶,是人造的,和張可頤手裡那塊石頭是一樣的東西。
製造它的人對靈氣的理解很深,能把靈氣壓縮刻上符文,讓它具有吸收靈氣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