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奧不僅自己是叛徒,還在教廷腹地弄了這麼一個密室。
他在這裡研究邪典,儲藏禁術,策劃陰謀。而他們這些高層,就在這間密室的上面開會、祈禱、宴飲,對此一無所知。
「現在,還覺得這裡只是放蔬菜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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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聲音在密室里響起,平靜得不像話。
霍恩斯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林川深深彎下腰去。
他的腰彎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林先生法眼如炬……霍恩斯服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認輸之後的疲憊和誠懇,「是我們無能,讓這種東西在聖地里藏了這麼多年。若不是您,我們恐怕到現在還在蒙在鼓裡。」
其他人也跟著行禮。
莫雷彎了腰,德拉維爾伯爵低了頭,那幾個金主甚至有人單膝跪了下去。
他們眼神里的敬佩,已經變成了近乎崇拜的東西。
從地窖出來的時候,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派屈克被人攙著走,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他嘴裡一直在念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二十多年了……我天天從那裡經過。」
沒人怪他。但也沒人安慰他。
回到地面的會客廳,教廷高層對林川已經言聽計從。他說往東,沒人敢往西。他說站著,沒人敢坐下。那些世俗權貴和富商們看他的眼神,更是熱得發燙。
德拉維爾伯爵先開了口。
他坐在一張高背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沒動過的紅茶,茶早就涼了。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語氣裡帶著後怕。
「林先生,您神通廣大,能辨邪祟於無形。實不相瞞,今晚這事一出,我們這些人心裡都懸著。安東尼奧能藏幾十年,誰知道還有多少個安東尼奧?叛教者連聖女都敢動,我們這些俗人算什麼?說句不好聽的,他們要是想對我們下手,我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放下茶杯,看向林川。
「您……有沒有什麼護身的東西?或者指點我們一兩招,讓我們也好歹有些自保之力?我們這些人雖然有錢有勢,可面對那種東西,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一個做航運的富商跟著附和,聲音都有些發顫:「伯爵說得對。我剛才一直在想,我家裡上上下下幾十口人,保鏢傭人加起來上百號,可那些人要是真想對我下手,再多的保鏢也擋不住。我總不能一輩子不出門吧?」
林川想了想。
對付西方的污穢之力,東方的正統符籙確實有效果。尤其是驅邪、鎮煞、護身類的符紙,雖然不如直接以靈氣淨化來得徹底,但給普通人用,預警和抵擋一兩次攻擊,足夠了。
「護身的東西,我有。」他說,「但我學的是東方道法,做的是符紙。跟你們教廷的聖水、十字架不是一個路子。你們要嗎?」
「要!當然要!」
德拉維爾伯爵和富商們忙不迭地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開什麼玩笑。教廷的聖水要真管用,安東尼奧能藏這麼多年?那些叛教者能在教廷核心裡搞出那麼大一個密室?眼前這位可是實打實揪出了大叛徒的高人,他拿出來的東西,肯定比那些花架子靠譜。
霍恩斯和幾個老派神父的臉色頓時有點尷尬。
在教廷的地盤上,給教廷的金主發東方的符紙護身,這事要是傳出去,教廷的臉往哪擱?千百年的威名,難道還不如幾張黃紙?
可他們敢反對嗎?
他們自己也得靠人家。再說了,剛才在地窖里,他們彎腰道歉的時候,臉面就已經擱下了。現在再撿起來,也晚了。
林川看在眼裡,也沒說什麼。他只是對莫雷道:「黃紙、硃砂、狼毫筆。再給我一間安靜屋子,準備東西我就能做,如果你準備不出來,那就別怪我幫不上忙了。」
「你放心!馬上辦。」
莫雷現在是有求必應。他親自去吩咐人準備東西,不到一刻鐘就全備齊了。
林川進了莊園一間偏廳。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窗戶對著湖,能看到窗外晨霧繚繞的水面。他屏退了閒雜人等,只留伊莉莎白在旁邊幫忙。
「幫我磨硃砂。」他說。
伊莉莎白點點頭,在桌邊坐下來。
她拿起那塊暗紅色的硃砂,放進瓷硯里,加了幾滴水,開始慢慢地磨。硃砂在硯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顏色慢慢化開,變成一汪濃郁的紅。
林川鋪開黃紙。
這些黃紙是莫雷臨時找來的,質地還算不錯,厚薄均勻,韌性也好。
他用手撫平紙面,感受了一下紙張的紋理,然後提起狼毫筆。
筆尖蘸飽了硃砂。
那硃砂里摻了他一絲靈氣,顏色比普通的硃砂更深沉,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紅色底下緩緩流動。
他落筆了。
筆鋒過處,一道道古樸的符文便落在黃紙之上。他的手腕很穩,每一筆都恰到好處,不輕不重,不快不慢,像是在紙上刻字,又像是在引導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順著筆畫流淌。
他畫的是簡化版的「金光護身符」和「驅邪鎮煞符」。
材料和時間都有限,威力比不上他用上好材料精心煉製的那種。但這符紙裡頭有他一絲道韻和靈氣,對付尋常的污穢邪氣、抵擋一兩次低階墮落造物的攻擊,足夠了。
伊莉莎白在一旁靜靜看著,手裡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林川畫符時那種全神貫注的樣子,跟教廷神父祈禱時引動聖力的感覺完全不同。神父們祈禱的時候,會高舉雙手,仰頭向天,嘴裡念誦著古老的禱詞,整個人處於一種近乎亢奮的狀態。聖力會從他們身上迸發出來,明亮而熾烈,像是燃燒的火焰。
但林川不是這樣的。
他很安靜。整個人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所有的力量都被收束在筆尖那一寸之間,不泄分毫。那股力量不張揚,不刺眼,但伊莉莎白能感覺到,它就在那裡,深不見底,渾厚得讓人心安。
她對東方的道法越來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