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放鍵按到底,螢幕上侯晨那張臉讓手機光照的綠油油,計時器上的數字跳的扎眼,二十四分鐘,記的可真夠細的。
陸一北把螢幕扣下,腦子裡嗡的一聲,系統的介面自己刷出來了。
【叮,目標人物程舒窈思想偏差矯正完成,價值觀重建達標,當前挽救進度百分之六十三,已突破高危閾值】
【獎勵發放,警覺點數加三,夜間危險感知半徑擴大至十五米】
底下還掛著一行小字,他把亮度壓到最低,湊近了瞅。
【目標深度核驗完畢,程舒窈對本次活動灰色鏈條零知情,參與動機為人情綁架加社交虛榮,判定為純粹無辜捲入者】
零知情,無辜捲入,這倆詞擱介面上擺的明明白白。
陸一北靠睡袋上吐了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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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那個電話他就猜著八九分,這姑娘讓人拿評優當胡蘿蔔吊著,拿收名額當鞭子趕著,糊裡糊塗就進了這趟渾水。
現在系統蓋了章,徹底實錘,她就是棵讓人薅進來湊數的小白菜,根子上乾乾淨淨。
「行吧,」他對著黑漆漆的帳頂小聲嘀咕,「護到底了。」
這條溝里的髒水再多,也不能濺她一身,這活兒他接了,誰也別想攔。
介面上還掛著半截沒刷完的提示,他順手點開。
【支線預警,威脅源侯晨已離開原蹲守位置,移動方向,西北側營區】
西北側,陸一北把營地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邊扎的是誰。
米夏。
他眼眯起來了,大半夜的,侯晨一個老爺們往單身女隊員的營區摸,能幹啥好事。
夜視儀的鏡頭往那個方向轉了轉,螢幕里營地的輪廓一層一層浮出來,灰白的影子一座一座。
有了。
亂石堆後頭那個影子貓著腰竄出來了,順著帳篷之間的陰影往西北角挪,挪兩步蹲一下,跟只偷雞的黃鼠狼似的。
陸一北把手機摸出來,攝像頭懟著夜視儀的螢幕,悄沒聲的開始錄。
錄了約莫兩分鐘,那影子在一頂小帳篷前頭停下了,蹲那兒,伸手去碰帳篷的防風繩。
碰防風繩幹啥,解唄,解了繩,夜裡風一吹帳篷就塌,塌了他就有由頭湊上去「幫忙」。
「好傢夥,」陸一北錄著像,牙縫裡擠出一句,「這手藝跟誰學的。」
帳篷里忽然有了動靜,布料窸窸窣窣響,估摸著是米夏翻身了,侯晨的影子一下子趴平了,趴在石頭後頭不動了。
一趴趴了小一分鐘。
帳篷里沒動靜了,他又支棱起來,這回手伸向了拉煉。
就在這個當口,高地方向有了新動靜。
錢富貴那頂豪華大帳篷的門帘,從裡頭撩開了一道縫。
一個人影鑽出來了,身形纖細,裹著件外套,那外套在夜視儀里泛著層薄薄的光,薄的光都能透過去,裡頭穿了啥約等於沒穿。
孫恬恬。
她手裡端著個杯子,站在帳篷門口左右瞅了一圈,瞅的方向直奔陸一北這邊。
陸一北躺睡袋上瞅著螢幕,樂了,樂的一點聲沒有。
好一出雙簧啊,一邊侯晨去米夏那兒下蛆,一邊孫恬恬往他這兒送溫暖,錢富貴這盤棋下的,一夜開兩桌。
螢幕里孫恬恬動了,端著杯子下了高地的緩坡,腳踩鵝卵石放的很輕,可再輕也瞞不過十五米半徑的感知。
陸一北的耳朵里,那串腳步聲一點一點的近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他把手機攝像頭從夜視儀上挪開,反手擱枕頭邊,鏡頭角度正好對著自己帳篷門口,錄音錄影全套開著。
完事他又伸手摸了摸工兵鏟,擱腳邊,登山杖橫過來擋在睡袋外側。
想了想,又把帳篷門帘的拉煉從裡頭拉開了三指寬的一道縫,透風,也透動靜。
裝睡,得裝全套。
腳步聲在二十米開外停了一下,估摸著是在整理那件薄外套,整理了半天,還聽見一聲裝模作樣的抽鼻子。
這是提前入戲了,哭腔都備好了。
陸一北躺那兒呼吸放勻,一下一下,胸口起伏的節奏穩的跟真睡著了一樣,心裡那本帳翻的嘩嘩響。
孫恬恬為啥幹這個,好猜,四十三萬六的窟窿壓著,催收的電話天天炸,錢富貴指頭縫裡漏點就夠她喘口氣的。
債主打白條,她就得當槍使,可憐嗎,可憐,可恨嗎,更恨。
可憐之人揣著毒,那就別怪挨刀的時候喊冤沒人聽。
腳步聲又動了,十五米,進了感知圈,連她呼吸的輕重都落進陸一北耳朵里了,又急又虛,帶著點豁出去的狠勁。
十米。
五米。
腳步聲在他帳篷門口停住了,鵝卵石讓腳丫子踩的輕輕一響,接著是布料蹭帳篷的動靜,窸窸窣窣。
三秒沒聲。
然後,一聲掐著點擠出來的嗚咽,從門帘外頭飄了進來。
「陸哥…陸哥你睡了沒…」
那動靜又軟又顫,顫的跟讓霜打了似的,擱別人半夜聽見,骨頭都得酥半邊。
「我帳篷…進風了…凍的我睡不著…我給你端了杯熱水…」
陸一北躺睡袋裡,眼睛睜著,瞅著帳頂,呼吸一下沒亂。
門帘那道三指寬的縫裡,一隻塗著紅指甲的手指頭,慢慢的,慢慢的探了進來。
帳篷外頭,月光落在那件薄外套上,布料底下的人影晃了晃,又往門邊貼了半步。
「陸哥…你就讓我進去暖和暖和唄…」
西北角那頭,侯晨的手還搭在米夏帳篷的拉煉上,高地那頭,錢富貴的門帘縫裡透出一線幽幽的屏光,也在等著。
一夜開兩桌是吧。
陸一北閉著的嘴角動了動,行,那今晚就一桌一桌的,全給你們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