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起床!都死透了沒有!六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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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鐵林的哨子貼著門縫鑽進來,一屋子呼嚕聲戛然而止,男隊員們一個個從鋪上彈起來,罵罵咧咧的找褲子。
陸一北睜著眼躺那兒,沒動。
腦子裡叮的一聲,比鬧鐘還准。
【叮,第三日簽到前置結算:昨夜休整狀態評定,優,獎勵發放:乳酸清除,肌肉修復,體能儲備小幅提升。】
一股暖流從後脖頸子灌下來,順著脊梁骨淌遍全身,昨天那兩條腿還酸的跟泡了醋似的,這會兒熱流一過,酸脹全沒了,骨頭縫裡都透著鬆快。
陸一北攥了攥拳頭,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關節咔咔響了兩聲,舒坦。
「哎喲我去,我的腿…」旁邊趙陽扶著牆往下挪,兩條腿直打晃,「哥們,你咋跟沒事人似的?」
「年輕,恢復快。」陸一北把揹包往肩上一甩,動作利索。
趙陽瞅著他直咂嘴,昨天這哥們臉白的跟紙一樣,今天紅光滿面的,這恢復能力,屬牲口的吧。
大廳里已經支起了早飯攤子,稀飯饅頭鹹菜,一人一份,陸一北端著碗蹲門口吃,眼睛掃著滿院子收拾裝備的人。
「喲,新人,氣色不錯啊。」
侯晨拎著登山杖晃過來,一屁股坐旁邊的石頭上,斜眼瞅他。
「裝的挺像那麼回事,昨天誰臉白的跟鬼一樣,今兒就生龍活虎了?」
「睡了一覺,緩過來了。」陸一北扒了口稀飯。
「緩過來了?」侯晨嗤了一聲,嗓門故意拔高,周圍幾個人都扭頭看過來,「兄弟,今兒可是千米大坡,拔高一千二,你這小身板,我勸你現在就找周領隊認慫,別到時候爬半道上哭著喊救命,丟人!」
旁邊幾個人跟著樂了,肖小棠正往臉上拍防曬,聞言扭頭補了一刀。
「就是,到時候可別指望誰揹你,山里沒這規矩。」
陸一北把碗裡的稀飯喝乾淨,抹了把嘴,非但沒惱,還把手裡的登山杖遞過去了。
「侯哥,你幫我瞅瞅,我這杖鎖扣是不是有點松?」
侯晨一愣,下意識接過去擰了兩下,鎖扣紋絲不動,緊的很。
「松啥松,好著呢。」
「哦,那可能是我手勁小,擰不動。」陸一北把杖接回來,一臉的誠懇,「還是侯哥手勁大,今兒爬坡我要是跟不上,侯哥可得多照應。」
這話說的,捧的侯晨一愣一愣的,想接著損都找不到下嘴的地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照應個屁,自己爬!」
「哎,好嘞。」陸一北答應的乾脆,拎著杖走了。
趙陽在後頭追上來,小聲嘀咕,「哥們,你咋還給他遞杖呢,那貨擺明了找茬。」
「找茬好啊。」陸一北把杖往腋下一夾,「他就盼著我急眼,我偏不急,他這口氣就得一直憋著,憋到山上,看誰先炸。」
趙陽撓撓頭,沒太懂,就覺得這哥們心是真大。
陸一北心裡門兒清,侯晨這種人,你越搭理他越來勁,你給他遞個軟釘子,他能膈應一整天,扮豬吃虎的頭一條,就是得讓豬信了你真是頭豬。
「全體集合!」
周鐵林的哨子又響了,眾人呼啦圍過去,驛站門口的空地上,幾十號人揹著包站成一片。
「都聽好了!」周鐵林叉著腰,黑臉膛子掃過全場,「今兒拔營,目標二號營地,全程二十二公里,要翻過前面那道峽谷,拔高一千二!」
他抬手往遠處一指,眾人順著瞅過去,好傢夥,一道青灰色的山脊橫在天邊上,雲霧纏在半山腰,瞅著就讓人腿軟。
「醜話說前頭,這段路全程上坡,中間就一處歇腳點,掉隊的我不管,天黑之前到不了營地的,自己摸黑走!」
人群里一片哀嚎,幾個女隊員臉都綠了。
「周領隊,這也太狠了吧,昨天都走了二十公里了…」
「狠?」周鐵林眼睛一瞪,「這才哪到哪,後頭還有鷹嘴崖呢,那才叫路,這都受不了的,現在退,押金不退!」
沒人吭聲了,錢這東西,真能把人嘴堵的死死的。
「行了,按昨天的搭檔分組,十分鐘後出發!」周鐵林哨子一吹,人群散開各自忙活。
陸一北蹲那兒繫鞋帶,耳朵支棱著,周圍的動靜一句不落。
「恬恬,你這包我幫你背吧,看你累的。」這是趙陽。
「用不著,方哥說了他幫我背。」孫恬恬的聲音,脆生生的,就是沒沖自己男朋友脆。
「錢總,人家這鞋帶老是開,您幫我系系嘛。」這是肖小棠,嗲的能齁死人。
「哈哈哈,小棠這腳脖子真細。」錢富貴的公鴨嗓。
陸一北系好鞋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裡那本帳又翻了一頁,這一夜過去,隊裡的配對又緊了幾分,該貼的都貼上去了。
他正琢磨著,視線掃過人群邊緣,忽然停住了。
驛站牆根底下,一個高挑的身影蹲在那兒,背對著人群,正低頭擺弄一副冰爪,手指翻飛,卡扣一個一個咬死,動作熟的很。
旁邊還攤著一卷繩索,一個扁帶包,碼的整整齊齊。
這裝備,全隊沒幾個人帶,冰爪這東西,走尋常線路根本用不上,帶它的,要麼是真懂行的,要麼是準備走野路子的。
陸一北眯了眯眼,這人從昨天集合到現在,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不扎堆,不搭話,不往錢富貴跟前湊,安靜的很。
那身影站起身,把冰爪往揹包側兜一插,一轉頭,遮陽帽的帽簷壓的低,露出半張臉,下巴的線條乾乾淨淨。
是個姑娘,身條筆直,往那兒一站,跟周圍這幫描眉畫眼嘰嘰喳喳的女隊員擱一塊兒,扎眼的很。
「看啥呢哥們?」趙陽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瞅過去,「哦,她啊,昨天就一個人走,誰跟她搭話都不理,怪的很。」
「一個人走?」陸一北眉毛動了動,「抽籤不是都配了搭檔嗎?」
「聽說是她自己找周領隊說的,寧可交雙份押金也要單走,周領隊收了錢就睜隻眼閉隻眼了。」趙陽壓低聲音,「隊裡都在傳,說這姑娘是哪家的大小姐,脾氣怪,不好惹。」
陸一北沒接話,眼睛還落在那個背影上。
怪?
這滿隊的人,男的圍著錢轉,女的圍著男人轉,就她一個人揹著冰爪繩索走自己的路,這不叫怪。
這叫乾淨。
「出發了出發了!」周鐵林的哨子又響了,「都跟上,別掉隊!」
隊伍呼啦啦動起來,陸一北拽著趙陽綴在中段,眼睛卻時不時的往前頭瞟,那個高挑的身影走在隊伍最外側,不快不慢,跟誰都不挨著。
腦子裡系統的倒計時安安靜靜的走著,二百一十幾個小時。
陸一北收回視線,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杵,邁步跟上。
這隊伍里,總算有個正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