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讓讓!羊來了羊來了!」
兩個挑夫抬著一整隻烤羊進大廳,油星子噼啪往下滴,滿屋子人呼啦一下全圍上去了,肖小棠擠在最前頭,嗓子尖的能掀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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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總!這羊也太肥了吧!」
「肥啥,山里現殺的,圖個新鮮。」錢富貴大馬金刀往主位一坐,金表往桌上一磕,「都坐都坐,今晚不醉不歸,誰不給我面子誰自己滾出去睡山溝!」
眾人鬨笑著搶座,長桌兩邊眨眼坐滿,陸一北端著個碗縮到最角落,屁股剛挨凳子,腿肚子就開始抽筋,酸的他齜牙咧嘴。
二十公里山路,頭一天走,這具身體到底是嫩了點。
「哥們,你臉咋白成這樣?」趙陽端著倆盤子擠過來,一盤羊肉一盤餅,全堆孫恬恬那邊去了,自己端著空碗回來。
「沒事,累的。」陸一北往嘴裡塞了塊肉,嚼著,眼睛沒閒著。
腦子裡叮的一聲,準時的很。
【叮,第二日簽到成功,宿主今日體能評級:平平,獎勵發放:肌肉韌性微量補償,行動資金五百元。】
一股熱乎勁兒順著腰眼往四肢爬,酸脹鬆了一小半,陸一北活動了下腳腕,心裡踏實了,這系統摳是摳了點,好歹管飯管回血。
「各位各位,我說個事!」錢富貴端著酒杯站起來,滿屋子立馬安靜,「明天開始,路就難走了,女同志們的裝備,死沉死沉的,我瞅著心疼啊。」
肖小棠立馬接茬,「錢總心疼我們呀?」
「心疼,當然心疼。」錢富貴酒杯往桌上一頓,「這樣,今晚誰表現好,明天誰的包,我的挑夫全包了,一個包都不用自己背!」
滿屋子炸了,女隊員們眼睛全亮了,肖小棠第一個蹦起來給錢富貴倒酒,手都貼人手背上了。
「錢總您說,咋算表現好?」
「這個嘛…」錢富貴眯著眼掃了一圈,目光在幾個女隊員身上挨個過秤,「陪我喝好,聊好,把我伺候舒坦了,就算好。」
這話說的露骨,桌上幾個男的跟著嘿嘿笑,陸一北端著碗,筷子停了半秒。
好傢夥,這哪是徒步隊,這是拿羊換人的買賣。
「我去,還有這好事。」趙陽在旁邊嘀咕,「那恬恬明天的包有著落了。」
陸一北瞅他一眼,這哥們是真沒聽出味兒來還是裝沒聽出來。
「兄弟,那包,怕是不用你操心了。」
趙陽順著他的視線抬頭,孫恬恬已經端著酒杯挪到方逸舟旁邊坐下了,倆人腦袋挨著腦袋,孫恬恬笑的肩膀直抖,手在方逸舟胳膊上拍拍打打。
「方哥,你再講講國外那個島唄,真能潛水啊?」
「能,水清的能看見三十米底下。」方逸舟給她續酒,手搭在人家椅背上,「回頭我帶你去,機票酒店我全包。」
「真的呀!方哥你太好了!」
趙陽端著碗,筷子上的羊肉掉了都沒發覺。
「哥們…」他嗓子動了動,「恬恬她就是愛聽這些新鮮玩意,沒別的意思。」
「嗯,沒別的意思。」陸一北夾了塊肉塞嘴裡,「人家連機票都包了,能有啥意思。」
趙陽不吭聲了,低頭扒飯,扒了兩口又忍不住往那邊瞅。
酒過三巡,桌上越來越熱鬧,侯晨喝高了,摟著個男隊員划拳,輸了的往嘴裡灌,肖小棠已經坐錢富貴腿邊上了,剝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往人嘴裡送。
「錢總,甜不甜?」
「甜,你剝的都甜。」錢富貴大手往她腰上一搭,肖小棠扭了兩下,沒躲開,笑的更歡了。
陸一北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那本帳一頁一頁翻的飛快,周鐵林坐錢富貴右手邊,倆人碰杯的時候腦袋湊一塊兒嘀咕了幾句,啥內容聽不清,但周鐵林點頭點的那叫一個快。
「小陸!躲角落幹啥呢!」周鐵林忽然扯著嗓子喊他,「過來過來,陪錢總喝一個!」
滿桌子眼睛唰一下全扎過來,侯晨立馬起鬨,「對啊新人,來,敬錢總一杯,規矩!」
陸一北站起身,端著碗過去,臉上堆出三分憨笑。
「錢總,周領隊,我不會喝酒,以茶代酒,敬二位。」
「茶?」侯晨把酒杯往他面前一墩,「新人,進圈第一課,酒桌上沒有茶,滿上!」
「真喝不了。」陸一北捂著肚子,眉頭皺起來,「今天走了二十公里,胃裡翻江倒海的,喝一口就得吐桌上,吐了多掃興,錢總您說是不?」
錢富貴上下打量他一眼,擺擺手,「行了行了,一個毛孩子,喝啥喝,別真吐我羊上,滾回去歇著吧。」
「哎,謝謝錢總體諒。」陸一北點頭哈腰退回角落,屁股一落座,臉上的難受勁兒收了一半。
裝慫這活兒,他熟。
「哥們你沒事吧?」趙陽湊過來,「要不你先回屋躺著?」
「正有此意。」陸一北放下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你們吃著,我先撤了。」
他拎著揹包往通鋪房間走,路過方逸舟那桌的時候,耳朵支棱了一下。
「恬恬,一會兒吃完飯,去我屋坐坐?我帶了國外的好茶。」
「好啊好啊。」孫恬恬答應的乾脆。
陸一北腳步沒停,推門進了通鋪房,屋裡一排大通鋪,他挑了個最靠里的位置,揹包往床頭一塞,人往上一躺。
骨頭縫裡的酸勁兒全冒上來了,他齜著牙揉腿,揉著揉著,門外的勸酒聲、划拳聲、女人的笑聲一陣一陣往屋裡灌。
「錢總…您壞死了…」
「哈哈哈,小棠這酒量可以啊,再來一杯!」
「侯晨你輸了!喝!」
陸一北閉著眼睛,一條一條往心裡記。
鬧騰到後半夜,大廳的動靜總算小了,門吱呀一聲,幾個男隊員東倒西歪摸進來,往鋪上一倒就打呼嚕,酒氣熏天。
陸一北翻了個身,面沖牆,呼吸放的又勻又長。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走廊里忽然響起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踩著木地板的縫走,走到某個門口停了,接著是兩下敲門聲,門開了,又關上。
隔了一會兒,又是一串腳步聲,這回是女的,鞋跟敲地板,敲的又急又碎,在某個門口停住,壓低的聲音飄過來。
「方哥…開門呀…」
門開,門關。
陸一北睜著眼瞅著牆,一動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又有動靜,這回是周鐵林的嗓門,壓的再低也蓋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
「錢總您放心,明天的路線我都安排好了,保准讓您滿意…」
腳步聲遠了,聽不清了。
陸一北躺在黑暗裡,把這屋子外頭一整夜的動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誰進了誰的門,誰半夜還在外頭晃,一筆一筆,全記下了。
這驛站,白天是歇腳的,晚上是換人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眼,睡覺。
養精神,明天,還有更熱鬧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