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鏽的鐵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門軸上掉下幾塊暗紅色的鐵鏽渣。
砸在沾滿青苔的水泥台階上。
九紋龍老大探出半個身子。
江邊的夜風吹過來。
帶著一股死魚的腥臭味,混著地下暗道里的霉氣。
老大僵在原地。
雙手還扒著鐵門邊緣,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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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張著嘴,肺里吸進一口江風,嗆得喉管發癢。
硬生生把咳嗽憋了回去。
前方不到三米的水泥空地上。
擺著一把老舊的紅木太師椅。
蘇木坐在上面。
身上那件洗得發黃的白T恤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腳下的藍色塑料拖鞋搭在椅子橫槓上。
蘇木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蓋碗。
他沒看鐵門這邊。
低著頭,拿茶蓋慢條斯理地撇去水面上浮著的茶葉沫子。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老大雙腿一軟。
從暗道出口的台階上直接滾了下來。
肩膀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大塊皮。
他根本感覺不到疼。
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直接跪在蘇木面前兩米處。
「蘇爺!」
老大嗓子全劈了,聲音抖得像篩糠。
他把頭死死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在地板上聚成一小灘水漬。
「我服了!我認栽!」
「張豪毫髮無損,我連他一根頭髮都沒碰!」
蘇木吹了一口茶水上的熱氣。
白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臉。
他低頭喝了一口茶。
水有點燙舌尖,他微微皺了一下眉。
把白瓷蓋碗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老大的臉貼著地面。
他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
聽著蘇木放下茶杯的聲音,他咽了一口乾沫。
右臂隱蔽地貼著自己的腰側。
手腕借著身體的掩護,一點點往後腰的皮帶縫隙里摸索。
那裡藏著一根三寸長的精鋼毒鏢。
鏢尖浸泡過高濃度的氰化物。
只要擦破一點油皮,三秒鐘就能讓人心臟驟停。
兩米的距離。
以他練了十幾年的暗器手法,絕對能一擊斃命。
老大的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鋼鏢邊緣。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猛地抬起頭,臉上討好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眼底爆出困獸猶鬥的凶光。
右手抓緊毒鏢,就要往前甩。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聲音從兩百米外的一座廢棄塔吊上飄過來。
加裝了消音器的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聲音悶得像是在水下敲了一記悶棍。
蘇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依舊靠在太師椅的木靠背上。
老大的右手剛舉到半空。
一發12.7毫米的穿甲燃燒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精準無誤地擊中了他的右手手腕。
沒有骨折的清脆聲。
只有肉體被恐怖動能瞬間撕碎的爆裂音。
血花在半空中炸開。
老大的整個右手手掌,連同那根精鋼毒鏢。
直接被子彈的巨大威力削飛了出去。
斷手飛出三米遠,砸在江邊的防波堤上。
掉進滾滾流淌的黃浦江里,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
「啊——!」
遲了半秒,老大才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悽厲嚎叫。
他抱著光禿禿的右臂斷端,在水泥地上瘋狂翻滾。
斷腕處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
鮮血像打開的消防栓,噴涌而出。
瞬間染紅了他後背那個張牙舞爪的九紋龍刺青。
他疼得五官徹底擠在一起。
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在血水裡打滾。
灰塵沾在傷口上,帶來新一輪鑽心的劇痛。
蘇木看著地上翻滾的肉團。
覺得那嚎叫聲吵得耳朵疼。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
藍色塑料拖鞋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
老大滾到太師椅腳邊。
他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掐住斷臂,試圖止血。
但血根本止不住,順著指縫大股大股地往外冒。
他仰起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蘇木。
劇痛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你不講規矩!」
老大聲嘶力竭地咆哮,一口血沫子噴在空氣里。
「我們是道上混的黑幫!」
「你調幾千個拿突擊步槍的當兵的來圍我!」
「你連重狙都用上了!你這叫不講武德!」
他崩潰大哭,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泥土。
「哪有你這麼辦事的!你直接拿軍隊碾我們!」
「你壞了道上的規矩!」
蘇木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他覺得這個黑幫老大的邏輯荒謬得有些好笑。
拿刀砍人的時候講狠,挨了槍子兒開始講武德。
「規矩。」
蘇木身體往前傾了傾。
手肘搭在大腿上。
「在我這兒,我手裡的槍就是規矩。」
蘇木直起身。
沒有再看地上的老大一眼。
「全處理掉。連根拔起。」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朝著江邊停著的那輛防彈SUV走去。
站在陰影里的趙剛推了推金絲眼鏡。
對著領口的麥克風低聲複述了一遍指令。
幾個穿著黑戰術背心的龍騰衛士走上前。
軍靴踩在血水裡,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兩人架起老大的胳膊。
老大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像一灘爛肉被拖走。
慘叫聲被塞進嘴裡的破布堵死,只剩下沉悶的嗚咽。
防暴水車開了過來。
高壓水槍噴出強勁的白色水柱。
沖刷著水泥地上的血跡。
紅色的血水順著地漏流進下水道。
兩個保潔打扮的人拎著漂白粉,熟練地撒在空地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蓋住了江風裡的血腥氣。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江海市最後的老牌黑幫勢力,在物理層面上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徹底沒了雜音。
防彈SUV平穩地行駛在市區的高架橋上。
車窗關得嚴嚴實實,空調吹著冷風。
蘇木靠在后座上。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白噪音。
他揉了揉發酸的後脖頸。
今晚看了太多的血,聞了太多的霉味。
心情有些莫名地發悶。
「去市中心。」蘇木開口。
前面的司機立刻在下一個匝道下了高架。
車子停在江海市新開的恒隆廣場門口。
這裡是全城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場。
燈火通明。
巨大的玻璃幕牆在夜色中閃爍著冷白的光。
蘇木推開車門走下去。
他讓趙剛他們留在車裡。
一個人踩著帆布鞋,順著光潔的大理石台階往商場裡走。
他只想找個亮堂點、沒血腥味的地方透透氣。
順便把腳上這雙磨出毛邊的帆布鞋換了。
商場的感應玻璃門向兩邊滑開。
一股帶著高級香水味的冷氣撲面而來。
吹散了蘇木身上沾著的那點江邊潮氣。
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兩旁的專櫃裡擺滿了幾萬塊錢一個的包包和手錶。
蘇木一隻腳剛踏進這光潔可鑑的商場大廳。
頭頂的水晶吊燈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還沒等他看清一樓的品牌導視牌。
腦海深處。
沉寂的系統提示音突然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叮。」
金屬質感的電子音在神經末梢清脆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