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紋龍老大扔掉手裡的生鏽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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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手砸在水泥地上,噹啷作響。
他反手往後腰一摸。
掏出一把黑色的仿五四式手槍。
槍管泛著冰冷的烤藍光澤。
他把槍口直接頂在張豪的太陽穴上。
張豪渾身劇烈哆嗦。
槍口的硬金屬貼著皮肉,硌得骨頭髮疼。
嘴裡的破抹布塞得太深。
他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叫,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滴。
打濕了胸口髒兮兮的T恤。
地下室里瀰漫著刺鼻的機油味和霉味。
幾盞破白熾燈掛在頭頂,忽明忽暗。
「撥電話。」老大沖旁邊的小弟歪了下脖子。
小弟趕緊掏出一個不記名的太空號手機。
剛按下幾個數字。
老大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黃牙。
「等那小子帶技術來換人,拿到錢,咱們馬上走水路去緬北。」
他拿槍管拍了拍張豪發白的臉頰。
「你這個室友,可是個行走的金庫。」
同一時間。
江海大學的404宿舍。
蘇木坐在李明的二手聯想筆記本前。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臉上。
畫面里,修車廠地下室的每一個角落都清晰可見。
連老大牙縫裡的檳榔渣都一清二楚。
這就是暗網天眼系統的最高權限。
早在張豪被綁上那輛套牌金杯車的第一秒。
沿途的三百多個天網攝像頭、路人的行車記錄儀,甚至是近地通訊衛星。
早就把這條路線死死鎖定了。
綁匪在車上抽了幾根煙,罵了幾句髒話。
這些音頻和畫面,全被打包成高清數據流,實時傳輸到這台破電腦上。
他們自以為隱秘的綁架。
在蘇木眼裡,就是一場全程公開直播的拙劣默劇。
蘇木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溫水。
他伸出食指,在發黃的鍵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回車鍵。
「收網。」
簡短的兩個字順著加密頻道發送出去。
江海市城北,廢棄修車廠外。
雜草長得有半人高,荒無人煙。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塑膠袋,掛在生鏽的鐵絲網上。
遠處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低吼。
聲音越來越大,連地面都跟著震顫。
幾隻躲在草叢裡的野貓受了驚,尖叫著竄進黑暗裡。
一百多輛黑色的防暴裝甲車,關著大燈。
像一群鋼鐵巨獸,悄無聲息地碾過坑窪的土路。
沉重的越野輪胎壓斷了乾枯的樹枝。
發出密集的咔嚓聲。
裝甲車在修車廠外圍呈扇形停下。
厚重的車門齊刷刷推開。
三千名暗影衛隊成員湧出車廂。
黑色的戰術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沒有口號,沒有呼喊。
只有子彈上膛的清脆金屬碰撞聲。
咔噠,咔噠。
三千人把這棟破廠房圍得像個鐵桶。
十幾個黑衣人動作麻利地拉開防爆盾牌,封死了所有的出口和下水道。
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地下室里。
九紋龍老大正拿著手機,等著撥號。
頭頂的水泥天花板突然震了一下。
撲簌簌地往下掉灰。
灰塵落在他的光膀子上,有些發癢。
「上面什麼動靜?」他抬起頭。
旁邊的小弟也愣住了。
「我去看看。」小弟握著西瓜刀,順著生鏽的鐵樓梯往上爬。
樓梯發出難聽的吱嘎聲。
小弟剛把頭探出地下室的蓋板。
一道刺眼的強光探照燈光柱,直接從外面打進來。
穿透了沒玻璃的破窗戶。
晃得小弟睜不開眼。
他伸手去擋光。
視線透過指縫,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小弟的雙腿軟成了麵條。
手裡的西瓜刀「噹啷」一聲掉在鐵板上。
他連滾帶爬地摔回地下室。
後背磕在台階上,疼得直抽冷氣。
「老……老大!」
小弟嗓子全劈了,帶著哭腔。
「外面全是裝甲車!咱們被包圍了!」
老大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一把推開張豪,大步跨上鐵樓梯。
皮鞋踩得鐵板咚咚響。
他探出半個身子,順著破窗戶往外看。
外面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裝甲車。
無數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站成排。
槍口全部對準了這棟破樓。
他還沒來得及倒吸涼氣。
黑暗中,亮起了十幾道細微的紅光。
紅色的雷射瞄準線穿過夜色。
直接照進窗戶。
一個紅點落在他的眉心上。
三個紅點打在他的胸口。
還有幾個紅點在他的大腿和拿槍的手腕上遊走。
紅外線狙擊點。
每一顆紅點背後,都代表著一把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
只要他敢動一下。
整個人瞬間就會被打成碎肉。
老大的冷汗冒了出來。
浸透了後背。
拿著手槍的右手抖得像篩糠。
手指一松。
那把仿五四手槍掉在鐵板上,順著縫隙砸進髒水坑裡。
濺起一片臭水。
他肝膽俱裂。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
他縮回腦袋,竄回地下室。
根本不管旁邊發抖的小弟和綁在椅子上的張豪。
他沖向地下室最裡面的一堆廢舊輪胎。
雙手胡亂扒拉著那些散發著刺鼻橡膠味的舊輪胎。
指甲被堅硬的橡膠蹭斷,滲出血絲。
他搬開輪胎,露出一塊蓋著防雨布的鐵板。
這是他當年花重金挖的逃生暗道,直通三公里外的廢棄碼頭。
他掀開防雨布。
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他連打幾個噴嚏。
雙手抓住鐵板邊緣的拉環,用力往上一拉。
一股濃烈的霉味夾雜著地下水的氣息湧出。
老大鑽進暗道。
反手把鐵板死死扣上。
暗道里沒有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只能彎著腰,雙手摸著粗糙的磚牆往前摸索。
牆壁上結滿了黏糊糊的青苔。
幾隻肥大的老鼠從他腳背上跑過。
尖銳的爪子撓破了他的褲腿。
他沒敢出聲,咬著牙繼續往前爬。
膝蓋和手肘全磕破了,火辣辣地疼。
肺里吸滿了渾濁的空氣,胸口憋悶得發慌。
不知道爬了多久。
前面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是暗道出口的鐵門縫隙漏進來的月光。
他大喜過望。
腳下加快步子,幾乎是撲向那扇鐵門。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雙手按在生鏽的鐵門上。
鐵門很重,合頁早就鏽死了。
他咬著牙,肩膀死死頂住門板。
雙腿用力往前蹬。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通道里迴蕩。
鐵門被他推開了一條半人寬的縫隙。
新鮮的空氣順著門縫灌進來。
他貪婪地吸了一大口。
剛探出半個身子,準備爬出這暗無天日的地道。
老大的動作僵住了。
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布滿血絲。
出口外面。
是一片開闊的江邊水泥空地。
空地中央,擺著一把老舊的紅木太師椅。
蘇木正坐在太師椅上。
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黃的白T恤。
腳上踩著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
他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蓋碗。
拿著茶蓋,慢條斯理地撇去水面上的茶葉沫子。
吹了一口熱氣,低頭喝茶。
連看都沒看一眼從地洞裡爬出來的黑幫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