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端著紅色的塑料洗臉盆。
藍色的塑料拖鞋踩在四樓走廊的水磨石地磚上。
「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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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嗒。」
聲音單調,在深夜空蕩蕩的宿舍走廊裡帶著微弱的回音。
走到盡頭的公共廁所。
那盞接觸不良的白熾燈又閃爍了兩下,燈絲髮出「滋滋」的微弱電流聲。
一股濃烈的氨水味,混著劣質盤香的味道,瞬間衝進鼻腔。
廁所靠牆是一排水磨石砌成的長條水槽。
最裡面的幾個水龍頭關不嚴,滴答滴答地往下漏水。
水花砸在生了綠苔的水泥槽底。
蘇木走到第二個水龍頭前。
把手裡的塑料臉盆放在水槽上。
臉盆底部磕在水泥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伸手握住生鏽的黃銅閥門。
手感有些發澀。
手腕發力,往左邊擰了半圈。
水管里傳出兩聲沉悶的空響。
接著,一股帶著鐵鏽渣的涼水噴了出來。
砸在塑料盆底,濺起一圈白色的水花。
就在水聲響起的同時。
蘇木身後三米外。
倒數第二個隔間的斑駁綠色木門,無聲無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那扇平時總是嘎吱作響的門,現在死一樣安靜。
明顯被人提前點過了機油。
一隻戴著黑色緊身戰術皮手套的手,從門縫的陰影里探了出來。
穩穩地端著一把格洛克手槍。
槍管前端,擰著一根半尺長的黑色啞光消音器。
手很穩,連一絲多餘的顫動都沒有。
殺手毒刺躲在隔間的陰影里。
胸腔里的心跳被他強行壓抑到極緩的節奏。
作為暗網懸賞榜上排名前十的金牌殺手。
他習慣了在目標最放鬆的時刻給出致命一擊。
今晚這一億美金的懸賞,對他來說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透過門縫,準星已經套住了蘇木的後腦勺。
距離太近了。
特製的達姆彈會瞬間掀飛目標的頭蓋骨,連慘叫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毒刺的食指搭上了扳機。
冰涼的金屬觸感傳來。
指腹慢慢往後壓,感受著擊發彈簧逐漸繃緊的阻力。
水槽前。
蘇木拿起塑料皂盒裡那塊用了一半的舒膚佳香皂。
香皂沾了水,表面有些打滑。
他把香皂在掌心裡搓了兩圈,搓出一手白膩的泡沫。
然後把香皂放回原位。
手一滑,香皂「吧嗒」一聲掉在水槽底部。
蘇木彎腰撿起來,重新放進盒子裡。
毒刺的食指即將扣到底。
就在這一微秒。
廁所天花板上的塑料通風管道百葉窗,突然脫落。
沒有任何聲響。
一團純黑色的影子,違背了重力法則,像一灘粘稠的黑水從天花板上流淌下來。
直接落在了毒刺的背後盲區。
這是蘇木的貼身保鏢,暗影衛隊的總隊長,影。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反光的納米級黑色作戰服。
連呼吸聲都完美融入了周圍的空氣里。
影甚至沒有給毒刺任何反應的時間。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從黑暗中探出。
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毒刺握槍的右手手腕。
毒刺後背的汗毛瞬間根根倒豎。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直覺,讓他渾身的肌肉驟然繃緊。
有危險。
他本能地想強行扣下扳機,完成射擊後再反擊。
但那隻蒼白的手,像一台幾噸重的液壓鉗,死死卡住了他的腕骨。
指骨收緊。
影的手腕微不可見地往外一翻。
一股狂暴恐怖的絞殺力,直接撕裂了毒刺的小臂肌肉。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毒刺的橈骨和尺骨從內部折斷。
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手套的邊緣,扎在空氣里。
鮮紅的血珠瞬間滲出。
劇痛讓毒刺的手指瞬間脫力。
格洛克手槍脫手掉落。
影伸出左手,穩穩接住了半空中的手槍。
金屬槍身連一絲風聲都沒帶起。
毒刺張開嘴,慘叫聲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
影的右手已經鬆開斷腕,一把薅住了他頭頂的短髮。
五根手指像鐵鉤一樣,死死摳進毒刺的頭皮。
帶著一股不容反抗的蠻力。
直接將這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六十斤的壯漢,像拎小雞一樣掄了半圈。
狠狠砸向旁邊那個泛黃的陶瓷小便池。
「砰!」
毒刺的臉結結實實地撞在陶瓷內壁上。
鼻樑骨應聲碎裂,整個面部塌陷進去。
兩管鼻血噴出來,糊在髒兮兮的陶瓷壁上。
小便池的紅外感應器亮起紅燈。
嘩啦啦的水流衝下來,混著濃稠的血水,往生鏽的下水道里流。
尿鹼的騷臭味混合著血腥味,直衝腦門。
影動作不停。
膝蓋往前一頂,死死壓在毒刺的後腰脊椎上。
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死死摁在積水的下水口位置。
毒刺瘋狂掙扎。
左手亂抓,試圖去摳影的腳踝。
影面無表情,抬起厚重的戰術靴。
一腳踩在毒刺左手的五根手指上。
硬底靴尖用力一碾。
清脆的指骨碎裂聲接連響起。
十指連心的劇痛,讓毒刺渾身像觸電般劇烈抽搐。
他肺里的空氣被擠壓乾淨,只能大口大口地吸氣。
髒水混著爛菸頭嗆進他的鼻腔和氣管。
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悽慘嘶嘶聲。
水槽邊。
蘇木把帶著泡沫的雙手糊在臉上。
用力搓洗。
指腹搓過臉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水龍頭的流水聲「嘩啦啦」地響著,砸在臉盆里。
身後的廁所過道里,骨頭斷裂的悶響和急促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蘇木連頭都沒回。
仿佛身後只是掉了一個掃把。
他捧起兩捧涼水,潑在臉上。
衝掉滑膩的白沫。
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打濕了胸口洗得發白的T恤,印出一片水漬。
他扯下搭在脖子上的舊毛巾。
胡亂在臉上擦了兩把。
毛巾用久了,布料有些發硬,擦在臉上稍微有些粗糙。
蘇木擰緊黃銅水龍頭。
閥門發出「吱嘎」一聲輕響。
水流斷了。
廁所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毒刺在小便池裡痛苦窒息的掙扎聲。
毒刺勉強睜開糊滿血水的眼睛。
透過小便池邊緣的縫隙,他看到了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作為暗網的王牌。
他曾在東南亞叢林徒手殺過特種兵,心理素質極強。
但此刻,背上那座冰冷的大山,和前方那個漠不關心的背影。
徹底摧毀了他的驕傲。
被目標人物像無視垃圾一樣忽視,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蘇木把毛巾掛回塑料臉盆的邊緣。
盆子裡的水有些渾濁。
他端起臉盆,轉過身。
臉上的水漬沒擦乾,順著下巴滴在鎖骨上。
藍色塑料拖鞋踩在水磨石地磚上。
他徑直往廁所門外走去。
看都沒看小便池裡那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
毒刺滿嘴都是腥臭的血沫。
他不甘心。
他拼盡胸腔里最後一點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帶著絕望和極度的怨毒。
「咳……」
毒刺吐出一大口混著黃水的血塊,噴在陶瓷壁上。
他死死咬著牙,臉部肌肉因為痛苦而扭曲。
「我是幽冥殿的人!」
他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詛咒。
「接了幽冥殿的催命符,組織絕對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