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訊順著對講機瞬間傳遍所有巡邏組,滋滋的電流聲里混著急促的喘息。
夜色濃得化不開,四野全是玉米葉的嘩啦聲響。最先到位的是所里調來的航拍無人機,嗡嗡地盤旋在玉米地上空,夜間成像鏡頭死死鎖著那道亂竄的黑影,螢幕上一點紅芒在青紗帳里飛速竄動,實時把方位報給地面各組。
「一組注意!目標正往你方西側土路竄!速度很快!」
「二組繞北邊堵!別讓它進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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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最近的正是王磊、劉暢帶一名年輕民警的三人組。聽見通報,三人立刻拔腿往交叉口趕,晚風灌進領口,帶著濃重的玉米腥氣。年輕民警攥著槍的手全是汗,王磊和劉暢也心跳發沉——那是吃了人的精怪,不是尋常地痞流氓,變異貓狗,端哥也暫時不在,二人獨自面對也是緊張。
可腳下半步沒慢。
另一邊,張則端坐的巡邏車猛地剎在土路邊,輪胎碾起一片黃土。
「你們開車繞大路包過去,我直接穿地走!」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開車門竄了出去。身形一動便如清風掠林,又似靈猿縱躍,腳尖只在田埂、玉米稈上輕輕一點,人已掠出數丈遠。齊人高的玉米棵子被風帶得往兩邊倒,竟連一片葉子都沒蹭到他的衣角,速度竟比疾馳的警車還快上幾分。
「我去,輕功!」
看呆眾人,卻也不敢,耽擱腳踩油門疾馳而去。
土路交叉口,王磊三人剛站穩腳跟,就聽西邊玉米地里「嘩啦」一聲巨響。
那怪物直接撞斷玉米稈沖了出來,正正撞在三人面前。
年輕民警「唰」地掏出槍,可目光對上那雙赤紅眼珠的瞬間,渾身猛地一僵,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胳膊舉在半空動彈不得,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淨。
又是那股鬼壓床似的邪性勁兒。
王磊和劉暢也被那凶氣沖得心頭一震,後背發毛,卻沒像普通人那樣被定住。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掣出兵器。
王磊手裡是一柄特製銅骨朵,柄長三尺,錘頭比拳頭還大一圈,沉甸甸的少說有二三十斤,尋常人不常鍛鍊的人單手做幾個二頭彎舉都費勁,他握在手裡卻舉重若輕。劉暢則掣出一柄窄刃唐刀,刀身泛著冷冽寒光,鋼刀還泛著圈圈雪花紋兒,一看就不便宜,不是列印上去的。
「吃了人丑孽畜!看打!」
王磊暴喝一聲,踏前一步,骨朵掛著呼呼風聲,摟頭蓋頂就砸了下去。這一招勢大力沉,換做尋常壯漢,當場就得砸得骨斷筋折。
那老馬虎嘶吼一聲,竟不閃不避,抬起覆著灰毛的胳膊硬架。
「鐺——!」
一聲悶響,像砸在老牛皮上。王磊只覺得虎口發麻,胳膊一陣酸麻,竟被震得往後退了半步。他心裡暗驚:這怪物筋骨竟然如此之硬,力氣竟比自己還大!
不等老馬虎回爪,旁邊寒光一閃,劉暢斜身錯步已欺到近前,唐刀順著縫隙斜削而至,直取它腿彎軟處。她走的是巧勁,不硬碰硬,專挑關節、腰側這些皮薄的地方下手。
每出一刀便用一絲炁勁,卻也不是刀刀鋒利,時靈時不靈,但也算得上是歪打正著,鬼神難測!
老馬虎嘶叫一聲,後腿往回一縮,卻還是慢了半分,刀光掃過,毛絮混著血珠濺了出來。它吃了痛,凶性大發,猛地轉身,爪子帶著腥風往劉暢臉上抓。
「小心!」
王磊跨步上前,骨朵橫揮,逼開老馬虎的爪子。二人一剛一柔,一正一側,配合得竟有幾分章法。骨朵砸、撞、掃,全是剛猛路子,逼得老馬虎只能硬接;唐刀劈、削、撩,專找破綻下手,幾個回合下來,老馬虎身上已添了三四道血口子。
「啊疼——你們好吃,要吃!給我吃」
「我去了還會說話,還要吃咱?砍不死他。」
二人一擁而上
可這東西邪性得很,皮肉糙得像老樹皮,刀砍進去幾分就碰著硬骨,傷不了根本。斗到酣處,它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尖厲刺耳的嘶嘯。
這聲音不像獸吼,也不像人叫,細細尖尖的,像針似的往人腦仁里扎。
王磊和劉暢同時一晃神,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都泛起了金星。就是這剎那恍惚,老馬虎一爪子掃過來,王磊胳膊上的衣服登時被撓開一道口子,劉暢肩膀也被爪風帶過,衣料撕裂露出裡面的黑色緊身衣。
「媽的!還會玩陰的!」王磊咬著牙退了半步,看了看袖口上的抓痕。然後看了看露出來的防護服!
「還好,還好,陳教授他們的產品真給力。這防護力可以啊,就是忘了做頭套了。」
頓時也不再固守顧腳,反倒往前又踏了一步!
劉暢也是一笑,現在也不緊張了。「封它退路!今兒別讓這畜生跑了!」
劉暢說完,刀尖點地,身形一矮又竄了上去。二人背靠著背,一個守上一個守下,任憑那嘶嘯再刺耳,硬是咬牙撐著,半步不退。
老馬虎見久攻不下,反倒被兩個年輕人纏住,也急了眼。它猛地爆發出一聲怪叫,雙爪齊出,狠狠往兩邊一扒——
「鐺!」「錚!」
骨朵和唐刀同時被震開,王磊和劉暢都被掀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就這一空檔,旁邊被定住的年輕治安員終於緩過勁來,渾身一松,想也不想抬手就扣扳機。
「砰!砰!砰!」
槍聲接連炸響,情急之下大半打偏在玉米稈上,卻也有兩髮結結實實打在了老馬虎肩頭。
它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不敢再戀戰,轉身就往南邊的玉米地竄,想借滿地的玉米莊稼杆子逃遁。
可它剛衝出去十幾步,滄啷啷!力氣划過空氣的聲音出現在夜空。
那怪急忙後撤一步!
刷——嗆一柄寶劍自天而降,插在那怪先前所在的位置,月光之下撒出冷冽氣息讓人不敢直視。
而前方的土路上,不知何時已站了一道人影。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正照在那人臉上。張則端走在路中間,衣擺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明明只是靜靜站著,卻像一堵山橫在那,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他竟比繞路的警車還先到了。
老馬虎衝出去的勢頭猛地剎住,前爪刨著土,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
那雙赤紅的眼珠里,第一次露出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