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路邊僻靜處給家裡打電話，都沒敢說實情，只講有緊急案子要值守幾天，過兩天準時出發，讓家裡別惦記。三言兩語掛了線回來，神色都如常。
「搞定了。」王磊揣好手機，「咱就接著共進退。」
「我通知高隊帶幾名特警過來配合你們？都是受過訓的，能搭把手。」李隊說著，側身引過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民警，「這位是鄉治安所的王所長，這一片他熟，各村的情況、地形路數都門清，讓他配合你們工作。」
「幾位兄弟好，久仰了。」王所長伸手挨個握了握，手掌糙得很，滿是老繭，「張局長也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是上面下來的專業人才。這事兒邪性，我們基層沒經驗，全靠你們拿主意，要人給人，要物給物，全力配合。」
「王所長客氣了。」張則端微微欠身，「查摸排訪、村民溝通這些，還得靠您和李隊這些有經驗的前輩。我們也就對付邪祟有點法子，辦案流程上不懂的地方，還得多請教。」
「互幫互助，互幫互助。」王所長嘆了口氣，「也是多事之秋啊。我在這地幹了也不少年了，從沒出過這麼慘的人命案。村里老人都在傳，說是老馬虎出來了，我以前都當是老輩人哄小孩的瞎話，現在看……唉，由不得人不信。」
「誰說不是呢。」李隊跟著嘆氣，又想起一事，「對了，你們仨的吃住我都讓所里安排好了，就在鄉派出所湊活兩晚。
還有三天就要走，你們有啥要準備的、要添置的，直接微信發我，我讓人去縣裡採買，保證給你們辦妥當。不能讓你們幹活還得操心雜事，得讓你們無後顧之憂。」
「那就麻煩李隊了。」張則端也不矯情，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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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候，鄉治安所的治安警力就撒出去了。三人一組，一名正式治安員配槍，兩名輔治帶電棍和強光手電，沿著村外土路、玉米地埂、老墳地周邊分片巡邏。
周圍還有特巡警帶槍開車機動巡邏！
王所長反覆交代，遇上不對勁的先鳴槍示警，別硬扛，第一時間喊支援。
八月的夜黑的晚，但比之前已經早多了。玉米地里蟲鳴吵得人心煩，手電光掃過去，齊人高的玉米棵子黑壓壓一片，風一吹就沙沙響，像藏著無數影子。走了大半夜，除了幾聲零星狗叫，啥異常都沒有。
一組三人走得腿都酸了，走在中間的年輕輔警打了個哈欠：「咱都轉三圈了，不能真像老人說的是老馬虎吧？我咋心裡直發毛。」
「大晚上的，別瞎咧咧。」打頭的老治安員老陳呵斥了一句，手裡的手電掃過路邊的楊樹林，「所長都交代了，不管遇上啥先掏傢伙。都精神點。」
話音剛落，林子裡就飄出來一句話，聲音又啞又慢，像嘴裡含著東西含糊不清：
「哎，喝湯了嗎？」
三人猛地停住腳，手電齊刷刷往聲音來源照。樹影晃了晃，樹幹後面站著個人影，半截身子藏著，只露出個肩膀，看高矮像個半大孩子。
老陳鬆了半口氣，只當是村里偷跑出來玩的半大孩，回了一句：「剛吃過。你誰家的？大半夜不回家在林子裡幹啥？趕緊家走，這兩天外邊不安全。」
那人沒動，又慢悠悠重複了一句，調子拐得怪怪的：
「我也喝……好……」
頓了兩秒，它又開口，聲音黏糊糊的，順著風飄過來：
「你們……好吃嗎？……昨天兩個，好吃。」
三人臉上的鬆弛瞬間僵住了。
「你說啥？！」老陳心裡咯噔一下，手立刻摸向腰後槍套，「你到底是誰？出來！」
倆輔治員也握緊了警棍，手電光死死釘在那棵樹幹上。
那人慢慢從樹後走了出來。
強光手電正正照在它身上，三人看得清清楚楚——上身套著件沾了血污的女式白吊帶，松松垮垮掛著，下身穿著條男式黑西褲，褲腿卷到膝蓋，露著兩條長滿灰硬短毛的腿。衣裳不倫不類，正是白天那兩個死者身上的。
再往上看臉，三人瞬間渾身冰涼，像被人兜頭澆了桶冰水，從頭頂麻到腳後跟。
紅眼珠子泛著瘮人的光，綠鼻子呼哧呼哧喘著，滿臉灰毛，嘴裂到耳根，露著兩排尖尖的牙，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暗褐色血痂。哪是什麼人，分明是個半人半獸的怪物。
一股陰冷的氣壓瞬間裹了上來，三人像被釘在了地上，渾身動彈不得，跟民間說的鬼壓床一模一樣。
腦子清清楚楚，可胳膊腿全不聽使喚，槍和手電握在手裡，連挪一下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怪物邁著四個毛蹄子，啪嗒啪嗒往這邊走，嘴裡還咕嚕咕嚕念叨：「好吃……都好吃……」
「動啊！快動啊！」老陳心裡急得炸了鍋，嗓子眼發緊，半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他死死盯著越走越近的怪物，腦子裡亂七八糟閃成一片——以前老人說鬼壓床怎麼解來著？
啊對，念經念神名
阿彌陀佛……哈利路亞……福生無量天尊……毛爺爺保佑！
他拼盡全身力氣往指尖聚力，手指死死往扳機上扣。
下一秒手指微動！
「啪——！！！」
一聲響炸碎了深夜的死寂。
火舌閃了一下，產生後坐力震得他剛才僵直胳膊一麻，渾身那股無形的禁錮瞬間鬆了。
「啊！！！——」
旁邊的兩個輔治員也終於喊出聲來，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那怪物被槍聲震得往後蹦了一下，發出一聲尖厲的嘶叫，沒敢再往前湊，轉身一頭扎進了旁邊的玉米地。嘩啦嘩啦一陣亂響，玉米棵子倒了一片，幾下就沒了蹤影。
老陳扶著地面大口喘氣，手抖得握不住槍，冷汗把警服後背全打濕了。他緩了兩秒，立刻抓起對講機嘶吼：
「呼叫所里！呼叫所里！一組在東楊樹林遇襲！怪物！怪物鑽進玉米地了！請求支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