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了門口的時候,湯副鎮長和李清明以及我握手分別。
跟我握手的時候笑著捏了我一下:「辛苦你啦小高,哈哈……」
我聽這話心裡猛的一顫,這話啥意思。
打個麻將辛苦啥?
但是看著她笑嘻嘻的臉,我猛然一下子醒悟。
哎,就我和李清明那麼放水的樣子,除非是傻子看不出來。
但是這個湯副鎮長指定不是傻子,看不出來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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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蛋頭子點錢,對她來說那指定不算啥。
但是她還是接了……
這倒不是說她有多貪,這應該是寓意著,她同意了我們的合作請求,也答應了我們在青山鎮做事的時候,她這邊,會提供相應的庇護。
她和李菁菁她們本來就是穿一條褲子的,接這點水的意思倒不是說想藉此機會能刮點就刮點,而是意味著,她接受了這份我們給她的這點不光彩……
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那這基本相當於什麼呢?
投名狀!
我只能這麼說……
這場麻將,單就我們來說,我們這幫子人,等於是在她潔白的羽毛上,滴了一滴墨水,你別管這墨水是什麼顏色的,但是它是墨水……
待湯副鎮長和陳所長走了之後,李清明嘆了口氣:「唉,本來覺著打的夠快的,但是還是慢了點兒,錢沒輸出去啊,你呢?」
我道:「我這五萬塊錢,還剩將近一萬……」
李清明瞥了我一眼:「你更完蛋,行了,你先回吧,時間也不早了,啥事兒改明再說吧……」
青山鎮這地方,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我找了當地一家小旅館,才特麼二十塊錢一宿。
我住了進去。
倒也清淨,雖然才二十塊錢一宿,但是竟然這價錢也沒啥人,真是不知道這旅館是給誰開的……
以這個小鎮子的客流量,指著它還不得餓死?
第二天早晨五點半的時候,柱子就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小二樓那邊吃飯……
特麼的,起這麼早。
我也想看看小二樓那邊的伙食怎麼樣?
於是爬起來過去……
我磨磨唧唧過去的時候,已經六點了。
等我到了那,工人們已經吃完出去幹活了……
老孩兒和柱子他倆基本就是倆大閒人,名義是工長,但是其實整天就是待著。
清閒的不得了……
真正的質量標準有李菁菁那邊的人把握。老孩兒他倆基本屬於安保人員……
早餐是饅頭,稀粥,鹹菜,辣椒油。
我知道這些玩意的吃飯,鹹菜拌上辣椒油,然後夾在饅頭中間,一口饅頭一口粥……
不難吃。
不難吃歸不難吃,就是……
我跟柱子說咋整的,就這伙食哈?
柱子說:「咋滴啦,早上不都是這些玩楞嘛?這是民工餐,多少年了不都是這玩楞嘛?」
我道:「啥年代了?還當過去呢?現在的肉特麼幾塊錢一斤吶,跟白給似的,他們吃早餐跟咱們吃早餐不一樣,他們是要干體力活的,消化道厲害著呢,這玩意我幹過不少年,你別看現在吃,其實到了九點鐘就開始餓了。那破逼鹹鴨蛋一塊錢一個,明兒開始一天早晨一人一個,豬肉才六塊錢一斤,早晨也照著一人半斤的量給我上,早晨就開始吃,伙食不必中午才上,用不了幾個錢兒的玩意兒,這倆逼錢,犯不上在嘴上省……」
柱子道:「錢是不多,但是扛不住人多時間長啊老大,你可尋思好嘍,伙食這玩意就是那麼回事兒,一上,那就下不來了,你別看這一頓多出個三頭二百的你不在意,但是時間一長,一年就能給算進去十萬八萬的,這可都是從咱們兜里硬掏的啊,這活要真是干二年,你就多掏三二十萬我跟你講……」
哦豁,整年算,居然這麼多的嘛?
聞言我吸了一口氣:「嗯,早晨就吃肥肉確實不太合適哈,但是那個鹹鴨蛋,必須加上……」
柱子揮手:「妥了,你放心吧老大,指定加上……」
怪不得說,古代打仗的時候,大兵們動不動就斷糧草呢。這回我算是有了直觀的體驗……
我這才兩伙幾十個人,合著裡邊這麼多說道呢……
要真是幾萬幾十萬的,哎嘛,搞不起搞不起……
這三頭二百甚至三千倆千的,我是真不在乎。
但是你說三十萬二十萬的我不在乎,那是吹牛嗶……
這活我一年能整多少錢,我心裡還是有數的……
嗯,特麼的,擱在過去,我這算不算剋扣士兵糧草呢?
大概算吧……
我到施工現場那裡,跟王國強和他的工人們,先去打了個哈哈。
其實主要就是讓他們認識一下我這張臉。
讓他們知道知道,誰是誰……
王國強這老鬼,還是有兩下的,也不知道,從哪淘換來的人,居然有大半居然是三十來歲的年輕人。
正是身體素質槓槓硬實的年紀。
我這些年搞的又是熬夜又是喝酒的,酒色財氣被我占了個遍,多少是有點虛,跟他們這些年歲相仿的同齡幹活人的力氣,指定是比不了……
一幫子年輕人里,我就認識一個小黃毛,我老家村子老張家的張小子。
我沒記錯的,這小子應該比我小那麼三四歲,今年應該是二十六七的樣子……
這小子拿著個灰鏟在跳板上揮舞著:「林子哥,林子哥,我呀,我,哈哈哈……」
我聞言笑著揮揮手:「死小子,這黃毛還染的呢,趕緊染回來哈,不然我告喚你爹削死你,不是說你處物件了嘛,啥時候結婚哪?」
張小子搖頭:「早黃了,人家不干啦……」
我聞言驚異道:「不是說離婚的嘛,二婚的,咋你個沒開花的小伙兒,還配不上她啦?」
張小子哈哈的笑著:「現在啥二婚三婚的,二婚的一樣不少要,要十萬彩禮一輛車,還要我家整個婚房,說是不跟我爹媽一塊住。現在特麼的連房場都不給批了,我上哪給她整婚房去啊?嘮掰了,就黃了唄……」
我道:「該里的房子稀爛賤的,十來萬整一個得了唄?」
張小子一臉為難的看著我:「哥,就我這逼樣的,初中畢業,上該里嘎哈去呀?要飯去還是撿破爛去啊……」
我想說干快遞和送外賣啥不行?
但是想想還是算了……
這村裡的小伙子,要是自己個的話,幹啥都能養活自己。
但是,一旦結了婚拖家帶口帶房貸的,底子這麼空的情況下,日子,大概真的很難熬……
別說過不好媳婦兒半路跑了,就算沒跑,過了一二年弄出一個崽兒來,那就是又一座山砸在了脊梁骨上……
快遞員和外賣員,真的能撐起他未來的人生嘛?
很難說……
所以我乾脆就不說了……
我也實在不想成為那種順嘴胡嘞嘞,指導別人人生的碎嘴子。
當你沒能力幫助別人改變人生,也沒想對別人的人生負責,那最好就不要對別人的人生指手畫腳……
所以,對這個憨實的小伙子,我其實也說不出什么正經有用的話來。只能是笑著揮揮手:「好好干,多攢錢哈……」
張小子腦袋上褪色的黃毛嗤楞著,嘴裡還叼著廉價的白將軍,一邊咕嘟咕嘟的冒煙一邊陽光寫意的笑著:「嗯呢哥……」
我回過頭,儘管沒看他,但是腦海里依然卻還是他那一張陽光燦爛的笑臉。儘管這是他人生中幾乎最美好的年紀。
但是其實,這個時代卻辜負了他,沒有給予他應該發光發熱的位置……
也許,任何時代都是如此。註定有很多很多人是要被辜負的。
你想要在人間這個江湖找到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那是需要拼搶,搏殺的。這世間本就如此,沒有什麼東西是端著給你拿來,讓你免費享用的……
高考,大概是就是這個時代,給予所有人最公平的戰場了。雖然看著殘酷,但是人間哪裡不殘酷呢?好在,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還有這麼個讓你上戰場的機會。
所以,至於能不能殺的上去,那,就全靠你自己了……
當然了,你即便錯過了這人生第一個戰場,你還是有機會的,不過,以後的機會,會更殘忍,更現實,更殘酷……
所以,你以為高考的分數是為有用或者沒用設定的嘛?
錯了,那是為了篩選而設定的關卡……
因為,不管在哪裡,位置,都是有限的資源!
也正是因為如此,那些無腦跟風吹捧西式快樂教育的磚家和公知,已經不是蠢不蠢的問題了,而只是單純的壞罷了,因為那無異於告訴你,放棄為自己的人生競爭。
我在這一邊晃了一會兒,跟幹活的各位打了一遍招呼,混了個臉熟之後,那一邊的隊伍也到了。
老李頭也帶著他的人來了……
不多,但是也不少,十幾個人的樣子。
這個老李頭我本來其實就跟他挺熟的,後來不怎麼聯絡概是因為個人之間的生活軌跡不同,少有交集罷了。
但是命運在一起把我們給湊到了一起……
這老燈其實歲數也不小了,眼看著奔著七十歲去了,但是因為幹了一輩子活,雖然也是好酒好色,年輕時候也是個玩家,但是仗著身體硬朗常年幹活,體格子倒也沒怎麼著,瞅著好像比我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