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我跟這個老李頭子的關係,多少帶點沾親帶故的關係,按照輩分來說,我得稱他一聲老舅。
至於說這個老舅能有多親,那是真沒有。
親戚這個玩意兒,在我們東北這塊,那都是東拐西拐的,若是從血統上論那更是可能隔著十萬八千里呢。
往往他親戚的親戚跟我親戚的親戚是親戚,所以我們之間也就有了親戚。
話聽著好像挺繞,但是其實,確實確確實實存在的,我跟老李頭子就是這麼個關係……
之所以管他叫老舅,那是因為他跟我老媽那輩也是遠論的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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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輩分來說,得叫一聲舅舅……
東北這邊論親戚都怎麼論呢?
就比如你倆是陌生人,但是你只要說了你是哪的人,然後他說一個你那邊的人。
你說認識認識,那就妥……
不管他跟那個認識的人,有個什麼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係,甚至是他乾爹的表姐的小舅子,那都能給你刮上,然後以那個人為橋樑,你們在論一下,哎,這個親戚就成了……
其實親戚不親戚的並不重要,這大概是因為東北廣袤的土地上,當地民眾就是以這樣一種方法來變相刻意親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我姥姥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當初三幾年闖關東的時候,很多曾經都是關內的人,到了東北大地之後,一旦碰到了曾經關內的人,都內心裡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然後就相互打聽你認識誰誰誰不,甚至不認識也沒關係,你聽說過誰誰誰不,什麼,你聽說過?那咱們科算是親戚啊……
底子,好像是從那時候就打下來了……
畢竟,從山海關內闖下來,一路上風餐露宿,拖家帶口的玩著命在這個地方才算勉強活下來,想找個親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其實,東北這片土地,早就沒什麼原住民了,也更沒什麼本土文化,它是多年來,多民族雜糅下來的存在,人們來自大江南北……
人來了不可能讓人家直接幹活,這幫子兄弟暫時給他們安排了一個臨時住處之後,這住處呀,估計還得靠他們自個搭建一個。
不過好在人多,紅磚什麼的也有的是,以他們這幫子人的手藝,蓋個簡易棚子住,這基本不是啥問題,何況現在天還暖和了,這就更不是問題了……
中午的時候,我特意叫柱子他們買了五十斤五花,叫做飯的那邊做一鍋紅燒肉。
現在這豬肉死啦便宜的,不吃它吃啥?
吃!
另外小車的菜販子,叫賣十塊錢三斤的小鯽魚,買,真是的,買它三十塊錢的,再來一鍋……
這幫子今兒來沒幹上活,豈能便宜了他們,叫他們收拾魚,擠魚……
小鯽魚這玩意兒好吃歸好吃,就是收拾起來麻煩,去鱗,擠出內臟,賊麻煩,但是咱人多,怕啥……
另外一個菜就是幾把菠菜,放裡頭十來塊豆腐,放一鍋菠菜豆腐湯,不然乾巴巴的饅頭也噎不下去不是……
這鯽魚雖然小點,但是不管咋說,這也是葷菜,也是硬菜、那一鍋紅燒肉就更不用說了,妥妥的硬菜。
另外還有一盆芥菜疙瘩鹹菜,半盆辣椒油,給這幫子幹活的傢伙們,夾著饅頭吃。
很多人,還真就好這一口……
我是在工地幹過活的。
這平時在家可能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吃食,但是一旦到了工地上,哎,怪了,它就變得格外的香……
也不知道是因為幹活,還是因為人多咋的,反正,你胃口指定是槓槓的大開……
那真是吃嘛嘛香,身體倍棒。
我覺得,可能是兩種關係都有吧……
甚至,你就算不幹活,光光參與到這個氣氛中,那,飯量都沒準能漲不少……
應了那句老話,人多,吃啥都香……
我甚至懷疑這事兒基因都參與了,它控制著你的潛意識給大腦下指定:搶,快搶,不搶鬧不著了你個傻嗶……
然後胃根據大腦的指令也配合著,瘋狂的分泌消化液……
環境,對於人來說,始終很重要。
中午的時候,我跟老李頭子還有他們的一眾工人們坐在一塊吃飯。
其中很多人都是蹲在外面,或者藉助各種凳子什麼放飯盆,有喜歡喝兩口的就自個去小賣鋪買了倆瓶啤酒喝,一邊喝著一邊吃著一邊聊著,好不愜意。
我自然和老李頭子坐在一個桌子上,我和老李頭子相比於工人們,自然是要官僚一些,所以我們吃飯的桌子上,比他們都多了倆菜,一個切蒜腸和一盤花生米。
他們是倆個菜,我們這好歹是四個……
跟老李頭子碰了一下,喝掉了兩瓶啤酒之後,我和老李頭子閒聊。
老李頭子說:「林子你其實應該把清明那樓盤下來一個,你盤,他頂多管你要個成本價,頂多二十來萬塊錢兒,不然這樓擱這扔著也是扔著,再扔幾年都嘰霸廢了……」
聞言我看著老李頭子笑著道:「關鍵是我買它幹啥呀?你們幹這個活,一年二年就撤了,我這邊的事兒就算完事兒了,我弄這麼一個玩楞干哈呀?啥用啊?」
老李頭子聞言瞥了我一眼:「目光短淺……」
說著老李頭子又開啟一瓶啤酒悶了一口,這麼大的樓咋能沒用呢?你擱山河那邊放場子是放,在這邊不也一樣放嘛?你就算不放場子,你就這一二樓開個麻將館,憑你這身份度量,還是坐地炮的,你要是殺下心來經營這個麻將館,那這整個鎮子的麻將館,誰能幹過你啊?
他們全都得死!
你這,你這一年都不用多整,一年整個十來萬不跟玩一樣嘛?
再說了,別的都不說,就咱這兩伙人,這雖然說基本每天都幹活吧,但是總有閒的時候,再不濟癮大的晚上吃完飯還能整一會大坑騙三張啥的不?
這幾十號子人,常年待在這,那就是你的基本盤吶,光靠他們你都能把這個小二樓的錢掙回來。
關鍵是,只要你這疙瘩開起來了,熱鬧起來了,人這玩意就是怪玩意,你這熱鬧起來了,就都來你這玩了,青山鎮這塊,把周邊的村子,全能輻射嘍,那話咋說的來的,虹吸效應,對,就這個。所以,場子這玩意你還不知道嘛?
真熱鬧起來,光年前年後這一段時間,都能進多少錢,整不好都興許頂你干一年的……
再有除去這些不談,你幫李清明消化了一棟滯銷樓,也給你增加點印象分不是,雖然這是他頭些年搞的不掙錢的產業,也沒指著這些玩楞掙錢,但是你現在幫他消化了這些沉默的資本,他怎麼著也得對你有點小感恩吧,這樣你在青山鎮這邊,就更能混的開了……
這邊有李清明照著,誰敢給你扎刺啊?
關係這玩意,都是處出來的?
咋處?
拿嘴處啊?
你得實實在在的辦事兒,那才能處好……
另外還有就是,你也等於算是在青山鎮這邊,有了大本營了不是。這塊離你鄉下老家的村子也沒幾里地,要是冬天沒事兒的時候,讓你老爹老媽給你看一下子唄。再不濟你也能剩下一棟房產呢不是,雖然這塊的房產已經不值錢了,但是再不值錢,它也是你的資產不是,以後你不管啥時候回來,都有個直接就可以落腳的地兒不是……
再說了,這萬一哪天,咱青山鎮真特麼像是之前辣椒那功夫火起來,你的房子不是又值錢了嘛……
所以說,這功夫把這塊的小二樓房子盤下來,你等於是一箭好幾雕……
我就是不是本地人,也沒有你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不然,我高低給它盤下來一棟。
聽老李頭子這麼一說,我忽然感到,哦嚯,這老燈平時看著嬉皮笑臉的,嘴裡頭搔了吧唧的,但是今兒說的這些,好像還真特麼相當有道理……
李清明是較早紮根青山鎮這邊的。大概是十幾年前的那會兒。那會兒也正趕上青山鎮辣椒產業興起的那十來年,南邊的客商紛紛來到青山鎮,使這個本名不見經傳的小鎮,一下子火熱起來。
說實在的,那時候的辣椒產業實在狠狠的帶動了一把青山鎮從上到下的經濟鏈條,就連老百姓都賺的盆滿缽滿,青山鎮這邊的地皮也一下子跟著火熱起來,李清明就是那時候開始入場來開發的這些帶大院的小二樓,專門為南方客商做買賣中轉的客商提供場地的。
結果,一下子用力過猛,搞出來十餘套愣是沒賣出去。
畢竟,青山鎮只是一個小鎮,消化能力是有限的,那時候,能掏出來四五十個的人,畢竟不多……
沒錯,那時候這些小二樓,是要賣四五十萬一套的,如今嘛……
雖然青山鎮這邊的農民地力耗盡,辣椒每年都多災多病,產業降級,農民也逐漸把旱田地,全都改成了水田地,辣椒產業就沒落了。
所以,這些紅極一時的小二樓,不說貼腳脖子斬吧,但是腰斬是肯定的……
曾經很多熙熙攘攘的小二樓,如今大多數都變成了門可羅雀之地,甚至很多人乾脆就是直接撤出去,留下一棟棟的鬼屋一樣的小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