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要跟我去?」這是程浩臨出發前,最後一次鄭重的問蘇夢荷。
「哎呀,你煩死了,我都說了多少遍了,你去哪我就去哪,免得你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腐蝕!」蘇夢荷翻了個白眼,不滿他的囉嗦。
「那咱們明天就出發?可是你父母那裡怎麼辦?你一個假期都沒蹤影,他們不擔心嗎?」程然還是有些擔憂。
雖然他之前做了決定,什麼事都不會瞞著蘇夢荷,但是臨出發前,他心裡又開始打鼓,這畢竟是1978年,很多人為了香江的抵壘政策,冒死闖關甚至泅渡過海,被淹死打死的不在少數。
就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證,一定不會出岔子,儘管劉文華和劉小兵曾經說過,他們家族在漁村的能量很大,但這年頭變數實在太多了。
「放心吧,我早就找好理由了,去南邊看望三哥,這才連我媽在家裡都變成我的支持者了!」蘇夢荷得意說道。
程然有些詫異,他之前聽蘇夢荷說過,他三哥在插隊當地直接參軍的事情,但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在南邊。
現在的局勢蘇志邦不可能不清楚,竟然還對此事不聞不問,程然心裡有些佩服,老一輩的革命家確實有著博大的胸懷。
程然的父母只是個平頭老百姓,比蘇家人好糊弄多了,不過在去南粵之前,他們準備先陪楊濤回家看看。
楊濤的父親在收到他寄回去的錢後,很快就動了手術,目前還在他們省里的醫院休養,按他母親電報上的說法,手術的結果很理想,除了以後不能太過辛苦以外,並沒有其他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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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也是順路,作為楊濤的好兄弟,程然要是不去看一眼就太不近人情。
至於借給他的那些錢,其實楊濤之前賺的維修費足夠償還他了,但楊濤幾次要給他,他都沒要。
只是推說自己不缺錢,以後用的時候,再管他要。程然知道,楊濤在學校就是那幾毛錢的菜金,都捨不得花。
除了兄弟幾個喊他出去吃飯的時候,其他時間都是用雜糧饅頭和鹹菜充飢。
經常被同學說成是老摳,但他每次都是笑呵呵的,也不解釋,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寄回了家裡。程然不想他過得這麼辛苦。
好在中州之行並沒有出現哪些膈應人的橋段,很是順利,楊濤的家人雖然過得不富裕,但是門風很好,沒多少文化的父母卻將幾個孩子都教育的彬彬有禮,殊為難得。
七月十日,哐哧哐哧的綠皮火車終於到了花都,迎面的熱浪,讓本就因為旅途變得疲憊不堪的蘇夢荷,皺起了眉頭。
「程然,這就是花都嗎?也太熱了,我感覺渾身都黏糊糊的!」
蘇夢荷穿著一件白色的的確良襯衫,外面還套了件花格子外套,這是這年頭女生出門的標配。
保守且符合時代特色,程然無語,能不熱嗎?盛夏的花都白天氣溫能達到40℃,沒捂出痱子就不錯了。
「走,先去找個招待所,等下我帶你去買幾件涼快點的衣服,不然非熱出病來不可!」
程然說道,他自己也是差不多的裝扮,長袖的確良襯衫,配著軍綠色長褲,現在也快受不了了,腦門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蘇夢荷扭捏著,有些難為情,聲若蚊吟道:「程然,我警告你,不許耍流氓,我媽說了,結婚以前不准你碰我!」
額,聞言程然是一腦門黑線,這都什麼和什麼啊!就現在這環境,他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膽啊!
程然可不敢想像,蘇志邦要是知道他的寶貝女兒被自己禍禍了後,暴怒起來會是個什麼景象,估計都敢拉自己去衛戍區打靶。
「我說蘇同學,你這思想覺悟有問題啊!我現在有點擔心你先被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打倒!
我只說找個地方休息,可沒說要住在一起,我看你的思想很不純潔哦!」
程然故意逗著她,惹來蘇夢荷又羞又氣的一頓粉拳。
在越秀區用介紹信在招待所開了兩個標間,引來服務員一陣奇怪的眼神。
上樓的時候,蘇夢荷不解問道:「程然,是不是我們穿的不像本地人,所以她才那樣看我們?」
「拜託,我的大小姐,現在人出門哪有像咱們倆這麼奢侈的,沒有單位的男性都是住的通間!
就算是有工作的,一般也都是女的單獨住,男的自己解決,花都的天氣這麼熱,你晚上出去看看,有多少外地人都住在公園的長椅上,咱們開兩個標間這麼奢侈,人家當然好奇了!」
其實有些更深的東西,程然沒給蘇夢荷講,這年頭,像他們這個年紀的,大部分都是年輕小夫妻一起出來,當然是住一個標間啦!
他只是腦海隨意的一個念頭,沒想到剛各自進屋沒多久,就真的遇上離譜的事情了。
「開門,派出所檢查!」程然將包放下,剛想去樓道公共洗澡間沖個涼,忽然外面響起密集的敲門聲。
「你好,同志,我們是派出所的,你是幹什麼的?把你的介紹信拿出來看看!」
程然開啟門,還來不及說話,外面穿著制服的警察就冷著臉說出一堆。
程然的眉毛挑了挑,不悅道:「你們有證件嗎?我聽說最近有不少冒充國家幹部的,麻煩您出示一下!」
對面的警察中有人呵斥道:「讓你拿介紹信你就拿,哪來那麼多廢話,警察的證件是你能看的嗎?」
程然更加不悅了,正想反駁,但忽然想起這是1978年,不是他熟悉的那個輿論監督的年代。
於是他反身從包里取出介紹信和學生證,拿給對方看,從樓道里傳來的聲音中,他聽出蘇夢荷應該也是遭到了同樣的騷擾。
「你是華清的學生,過來搞調研的?」領頭的那人吃驚道。
程然抽回自己的東西,盯著他們一字一句道:「同志,老人家教育我們,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而不是把人民當成階級敵人。
我們來到花都並沒有做出什麼不合適的事情,為什麼專門找上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