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家世,咱們也不差啊,你和老師教書育人一生,桃李滿天下,也是書香門第,誰敢看不起!
不如,讓他們相處看看,也能了了您和老師的一塊心病不是!」
聽他這麼說,何芸舒心中的石頭放下不少,終於點點頭,同意給詹月仙說說這事。
詹月仙沒想到剛回到京城,就碰上這種事情,一抹紅暈浮上她的臉頰,捂著滾燙的臉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程然心裡暗笑,看來這事有門,希望二哥別辜負了自己的一番美意。
日子總有高低起伏,平淡的日子沒過多久,一件小事打破了程然原本想要安穩躺平的想法。
那是五月的一個下午,程然剛上完課,楊濤突然跑來找他,樣子焦急中帶著扭捏,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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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看他滿頭大汗,眉宇間更是愁容滿面,知道他一定是遇上事了,趕緊問道:「你先喘口氣,慢慢說,究竟出什麼事了?」
楊濤平復著情緒,努力讓自己平靜起來,這才磕磕巴巴的將事情講了出來。
他的父親前天本來在公社忙著夏收前的準備,可是忽然一陣天旋地轉,人都倒地不起了。
社員們七手八腳的幫忙送到醫院後一檢查,醫生說是心臟有問題,需要送去省里的大醫院治療,保守估計手術費就需要1500元。
楊濤之前雖然從程然這裡賺了三千塊,但是回家花了不少,剩下一千過一點,其中有一半給家裡做了開銷。
母親沒怎麼捨得用,大半還在,加上他兜里的,零零總總差不多能湊齊一千塊,還差不少。
楊濤在京城舉目無親,唯一能想到救命稻草就是程然這幾個同學加戰友了。
可憐這樣一個老實人,在原州七里溝大隊時,餓暈在地里都沒有叫過苦。
壓根不知道怎麼張口求人,所以剛才才是這幅表情。
程然沉默了半晌,溫聲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了,錢的事不是問題,等下我回家給你拿,先給叔叔治病要緊,剩下的事後面再說。
對了,你要不要回去看看?」程然忽然想到這裡,問他。
楊濤眼睛紅紅的,微微搖了搖頭:「我娘電報里說了,讓我安心讀書,不要回去,她和弟弟們會照顧我爹的!」
面對這個滿心苦悶的漢子,程然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下午回家趕緊給他拿了三千塊錢。
「程然,這太多了,我用不了這麼多!」楊濤像是接到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拒絕。
「聽我的,都給家裡寄去,治病是大事,錢寬裕點總沒錯的,咱們可是睡過一個炕頭的戰友,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麼!」
程然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將裝著錢的紙包一把塞進他的懷裡。扭頭就走,身後傳來楊濤的嗚咽聲。
程然的眼睛也有些酸澀,都說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楊濤這樣的遭遇,在這個時代並不少見,但是發生在自己的身邊,還是讓他有些心緒難平。
夜已深,昏黃的月光從宿舍窗戶里透進來,照在輾轉反側無法入睡的程然身上。
白天的一幕不時出現在他的腦海里,久久揮之不去,因為楊濤的遭遇,他特意去打聽了其他幾個同學的情況。
發現除了自己,其他人都遇到了或多或少的難處,劉艷和王雪這兩個陝北姑娘,家裡人都是老思想,當初根本不支援她們來京城上大學。
要不是她們優異的成績驚動了當地政府,恐怕現在還在被關在自己的窯洞裡,好在兩個姑娘聰明,沒有將自己跟著程然賺的那些錢交給家裡。
憑著這筆不菲的積蓄和當地政府的鼓勵嘉獎,她們才能走出黃土高原,但父母並沒有放棄對她們的控制。
光是劉艷的父親就帶著她兩個弟弟,來過兩次京城,每次都將學校給她的補貼洗劫一空,連吃雜糧饅頭的菜金都不留。
不給就鬧,簡單而高效的辦法,被劉艷父親運用的爐火純青,在學校保衛處那裡都成了明人了。
而王雪的情況也比劉艷好不了多少,只不過他們家的人比劉艷的要臉多了,每次就是拍電報要錢要票,人倒是沒來鬧過。
這就是時代產生的誤區,都知道現在的大學生上學有補貼,有些愚昧的老百姓壓根就分不清補貼和工資的區別。
錢一鳴幾人也要補貼家裡人的生活,各自的境遇大同小異。
說白了,還是窮鬧的,有的是有意為之,有的卻是屬於無奈。
天蒙蒙亮的時候,程然在進入夢鄉前做出了一個決定,要帶著大家繼續賺錢。
剛才腦海中閃過的一個場景,讓他產生了靈感,那是自己第一次走進友誼商店的時候,看到那些壞了的古董表和家電的情形。
想要做事,當然先得有地方,剛好程然要去找那小天,問問找房子的進度。
「然哥,看到了,就是前面那個,你別看外面看著破破舊舊,前兩天那人帶我進去看過,裡面原來被文化局徵用了。
這些文化人就是講究,原來的建築布局和大部分老家俱都給保護的挺好的。板板正正的四進院子,聽說以前是什麼大官的宅子!」
這裡是什剎海,往邊上走幾百米就是後海,正值夏季,綠樹成蔭,楊柳碧綠,連風中傳來的都是濕潤的甜香。
那小天指的地方程然有些眼熟,好像不到一里地的哪裡就是醇親王府,這裡名人故居繁多,程然一時也說不上來這究竟是哪位大人物的過去住的宅子。
但是只看著周圍的環境,程然一眼就喜歡上了,腦海里都在暢想和蘇夢荷一起在後海散步的美好感覺。
「手續齊全嗎?別到時候轉給我,又搞出一大堆麻煩來?」程然問起最關心的問題。
「聽主家的意思是沒什麼毛病,他手裡原本就有房契,回來後跟政府磨了大半年的牙,這才還給他。
辦公的那些人也都搬走了,應該沒什麼毛病吧?」那小天撓撓頭,有些不確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