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天上前敲響了房門,好半天才有人將大門開了個縫,探出腦袋來。
程然發現70年代末的人好像警惕心理都很強,之前童老爺子的孫子是這樣開門的,現在這人又是這樣。
「是你,怎麼?錢準備夠了?」那人看起來很猥瑣的樣子,瘦小的身子搭配著濃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
「爺們,你先開開門,我今天將正主帶來了,能不能成,總得別人親自看看吧!」那小天有些不滿道。
那人遲疑了一會,這才將半扇門開啟,放程然二人進到院子裡。程然暗暗點頭,倒還是個講究人。
這院子果然如同那小天說的那樣,儲存的很完整,雕樑畫棟,假山奇石應有盡有,走過古樸大氣的影壁後,一進院就展現在程然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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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明顯是專門收拾過的,青磚鋪就得院子格外乾淨,幾乎看不到雜草、塵土,連木榫結構的門窗都還保持了原有的風貌。
推開房子進去,黑漆罩面的太師椅,搭配著方正的八仙桌,目光掃過桌子上斑駁的痕跡處,程然和那小天的瞳孔同時微縮,難道是黃花梨?
到了二進院的時候,程然心裡更是滿意到了極點,一個潺潺流水的池塘,竟然還有荷花含苞待放,牆角的位置還有個圍繞著葡萄藤的小亭子。
「這二進院原本是我們家人自己住的,那些人也算是有良心,還將三間上房幫我鎖了起來,不然爺們你現在能看到的也就是個空殼子了!」
房主的臉上滿是感慨,像是在緬懷昔日家族的盛況,順便帶著些許驕傲給程然介紹道。
真的如他所說,房間裡的基本家俱都還在,尤其是那套完整的拔步床,差點讓程然和那小天驚掉了下巴,那是什麼鬼,是紫檀木的嗎?這香味.....
程然滿意,實在太滿意了,甚至後面兩進院子,他只是走馬觀花看了看,心裡有個聲音在喊道:「一定要拿下這套房子!」
「同志你怎麼稱呼?」程然掏出一包牡丹煙遞給他,示意請他抽。
男子明顯是個老煙槍,樂呵呵的接過去抽出一根點上,嘴裡還贊道:「局氣啊!爺們!這煙可不便宜!叫我尚海好了」
程然笑笑:「留著抽吧,我也不抽菸。對了,你這家裡還剩什麼人?」
男子嘴裡的動作一頓,臉色變得有些暗淡:「老爹六幾年帶著弟弟妹妹去香江了,母親和我留了下來,前幾年過世了,如今這偌大的京城,我也沒什麼可留戀的,處理了這套老宅子,爺們準備去投靠老子,享受資本主義的花花世界去了!」
本來灑脫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不知為何,讓人覺得有些淒涼。
「想來當初您祖上置辦這宅子也不易,現在的行情不算高,賣了是不是有點可惜?」
程然不顧那小天在一旁擠眉弄眼的使眼色,還是將這話說了出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並不像這人想像的那麼美好,不想以後對方後悔,會來找麻煩,畢竟這種事情在十年後可不少見。
沒想到那人嗤笑一聲,不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這地方雖好,帶給我的卻只有傷感,母親和我也沒在這裡過過幾天好日子,賣了就賣了。
我要是能混出個人樣,還怕沒房子住嗎?要是爛泥扶不上牆,這輩子也只能愧對老祖宗了,畢竟我那倒霉催的老子,也沒盡啥孝子賢孫的義務不是!」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程然心裡有了決定:「說說你心裡的價,畢竟這麼大房子,也不是什麼人都買的起的,另外,還是要問一句,手續上沒什麼問題吧?」
「手續上你放心,我都找居委會問過了,我有地契和政府退還房產的證明,只要去房管所簽個買賣協議,重新建個登記簿,將使用權變更給你就行了。
至於以後有沒有新的政策,那就需要你自己想辦法了!」這傢伙說的很是光棍,看樣子他賣房子的心情很是堅決。
隨後他繼續說道:「至於價格,兩萬五不二價,看您也是個有文化的人,這裡是四九城,天子腳下,日後是個什麼光景,您應該比我有見識,旁的話咱就不說了!」
那小天不高興了,開始和他在一旁掰扯起來:「我說爺們,你滿世界打聽打聽,就沒有你這麼談生意的,哪有一口價不讓還嘴的,要我說,你這麼大的院子,除了我哥,誰還買的起?
這樣吧,兩萬,你要是同意,直接一把付清,給你現金,要不,你就自個留著,等有緣人吶您那!」
程然沒有插話,而是自顧自的開始繼續看起這宅子來。他其實對這個價格沒有什麼意見,並不是因為他多有錢,其實要真的用這個價格拿下這套房子,他手裡的積蓄也不多了。
不過他真的覺得挺值的,但沒有阻止那小天還價的根本原因,還是他不想再起波折,如果自己答應的太爽快,別人會不會坐地起價是個未知數。
等他從後院回來,兩人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還是沒個結果。
程然來到二人跟前,阻止了他們的繼續爭吵,對尚海說道:「價格就按兩萬,您不是要去外面嗎?我想辦法給你兌五千美刀。
要是成的話,咱們明天房管局見,一手交錢一手辦手續。要是不行,那您再尋摸尋摸,您看怎麼樣?」
果然他這話一說出口,那人馬上低頭權衡起來,要知道現在還不是幾年後出國熱的時候,想在京城換到五千美刀,簡直難如登天,能給你搞點外匯券就不錯了。
也就是碰上程然這麼個主,有喬治那些財神爺時不時的打賞,換個人你想都別想,說不定回頭再給你舉報了。
「那行,就這麼著吧,必須現錢,這房子裡也沒我什麼東西,到時候鑰匙交你手上,咱們就當從來沒見過!」尚海自以為得計。
殊不知,程然正巴不得他這麼光棍呢,就裡面那張床,過個二三十年,都夠程然下半輩子吃喝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