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你要去街上取靴子嘛？」正喝著麥茶休息的傑拉德問。
女孩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當然，那可是我攢了很久的錢，希望那位皮匠的手藝不會辜負我的銅籌！」
其實也沒有太久，從二哥受傷被抬回來的時候，她就在籌備這件事情。
只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以至於在米婭的記憶里被拉得太長太長。
這個家裡最小的女孩兒如今也有了一絲大姑娘的風範。
米婭興沖沖的說：「媽媽，快點兒，我要在卡修斯回來之前就把禮物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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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妮莎只是笑著搖搖頭，跟在女兒的身後。
隨著一家人搬到普林特街，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要好，他們甚至能有逛街的時間和錢財。
傑拉德望著母女倆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知道這些變化都是由誰帶來的，是自己那個經過一次冒險經歷，醒悟過來的孩子。
不過……
「卡修斯，你回來了。」
「嗯，去見了一位…朋友。」
卡修斯疑惑道，
「媽媽和米婭呢？」
「她們要去街上買點『東西』。」傑拉德微笑說。
卡修斯的眉毛頓時鬆緩了兩度。
他坐到父親對面，看著對方黑白參半的頭髮，忽然在關鍵時候忘記了提前打好的腹稿。
氣氛一時沉默下來，傑拉德抬起那雙些許渾濁的眼睛：
「這可不像你，卡修斯。」
卡修斯心底微怔：「你們都看出來了？」
「我不知道…我是說她們，但我畢竟是看著你長大的。」父親緩聲說。
他用喝麥茶的動作給自己一些緩衝的時間：
「好了，卡修斯，你應該像個真正的小伙子，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們不應該是你的拖累，也不想成為拖累。」
卡修斯深吸了口氣：「但我要做的事情，並不一定安全。」
「你想去成為冒險者。」
「…是的。」
傑拉德攥住那隻木碗，手指沿著碗邊摩挲了數圈，直到指尖傳來微微的疼痛將他驚醒。
他閉上眼睛，像是突然間老了許多歲：「我不認同你的想法，但……」
「我也不會阻止你。」
家人要做的應該是互相支持，而不是強行將對方掰到自己希冀的道路上來。
卡修斯的呼吸變得急促，這是他沒有預料過的結果，他本以為自己的說法大概率會帶來一個不歡而散的結局。
「你想好怎麼和你母親，還有米婭講了嗎？」父親又問。
卡修斯沉重的點點頭：「當然。」
「那就去……」
「咚！」
大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傑拉德的話。
兩人向外看去，米婭滿是興奮地跑進屋子，而母親正跟在她後面。
見到屋子裡的卡修斯，女孩忽地小臉一呆，見了鬼似的將東西藏到身後：
「…咳，卡修斯，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
「你怎麼啦？怎麼不說話？」
米婭臉上的笑容逐漸淡了下來。
她看著哥哥沉默的眼睛，還有父親低垂的視線，倏然間女孩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東西。
「二、二哥，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她連忙將靴子塞到卡修斯的手裡，「快試試，試試看合不合腳……」
就像是只即將被同伴拋棄的小貓，可憐兮兮地用好不容易抓來的獵物，懇求對方的回心轉意。
這雙用鞣製牛皮製成的中筒皮靴，摸起來厚實又耐磨，雖然沒有什麼漂亮的雕花，但一穿能穿好幾年。
卡修斯說：「原來這是給我準備的，我很喜歡。」
「那你能告訴我，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米婭牽住他的手。
卡修斯輕聲說：「我本來就沒打算瞞著你們。」
「有一位…強大的法師說我有不錯的天賦，所以我要暫時跟著她一同學習。」
「我需要離開家裡一段時間。」
他看了眼父親，對方沉默得如同一座雕像，沒有戳破這個說法。
這不算謊言，只是事實的一部分。
始終安靜的母親終於開口：「能…不去嗎？」
「媽媽。」卡修斯有點兒不敢去看她，「這也是我的想法。」
凡妮莎的眼睛濕潤起來，她剛失去了一個孩子，而現在似乎又要和另一個孩子暫時分離。
米婭強忍著哭腔，瞪著那雙倔強的眸子：「卡修斯，外面很危險，你連只哥布林都打不過。」
「我不會去那些危險的地方，而且米婭，你有一點說錯了。」
卡修斯朝著緩緩撐開雙手，
「如果你能碰到我，我就改變主意，聽你的話，怎麼樣？」
「…這可是你說的。」女孩露出兇猛的表情。
她又問：「什麼時候開始？」
「就現……」
卡修斯話才說到一半，米婭便瞬間沖了上來。
「抓到你——欸？！」
還不及女孩高興，她便撲了個空。
要不是卡修斯及時抓住了她，她就要在牆上撞了個結實。
米婭語氣茫然：「這是怎麼回事？」
「是法術，我用了法術，你忘記我是怎麼說的了嗎？」
望著三人臉上的驚愕，卡修斯解釋道。
在家人面前展露法術是他早就想好的，這能讓他們不必那麼擔心。
米婭冷哼一聲：「我不知道什麼法術，但你還是被我碰到了，剛才你抓住了我。」
「那可沒有。」
卡修斯提了提女孩後頸的衣服，
「我可沒碰到『你』，我碰的是衣服，小妹。」
米婭大怒，卻沒有一點兒辦法。
她只好悶悶的說：「可以晚點走嗎？」
「明天吧…我怕我待久了，會捨不得走。放心，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回來一趟。即便有事沒法及時回來，也會托人帶信。」
卡修斯說。
只是再怎麼說，也無法改變他即將離開的事實。
母親拉著他的手囑咐了很多很多，父親默不作聲地將他的行囊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上午的時候，米婭問了他一個問題：
「二哥，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送你靴子嗎？」
「你要我跑得快一點。」
「…你要機靈一點兒，跑快一點兒，不要傻乎乎的，就像…威廉那樣。」
「好。」
踩著結實的鞣製牛皮靴，背著沉甸甸的行囊。
卡修斯回頭望了最後一眼，向著遠方漆黑的城牆走去。
…
「媽媽，他會按時吃飯嗎？」米婭問。
凡妮莎的臉色看起來很憔悴：「他是個懂事，並且聰明的孩子，他會將自己照顧得很好。」
「嗯……」
米婭繼續望著那個已經看不見的身影。
她忽然生起了一個念頭，一個堅定無比的念頭：
「爸爸，我聽說艾娃太太的兒子是位很厲害的…劍士？能不能請他教教我？」
「可以說說原因嗎？」傑拉德問。
米婭語氣執拗：「如果能變得很厲害的話，我一定能抓住二哥，一定。」
「等會兒我就去問問。」
「我還要識字，就像卡修斯那樣。」
不知不覺間，女孩兒臉上的稚氣消失了大半，轉而是堅定。
凡妮莎搖搖頭：「不只是你，還有我們。」
這個平日裡溫和的女人，眼裡仿佛燙起了一團火：
「艾翁城太大，而我們的鋪子太小。」
「如果能把我們的鋪子開到每一個地方，那就不必為卡修斯的午餐擔憂。」
「傑拉德，你……」
傑拉德搖搖頭：「你不該詢問我的意見。」
這個中年男人一掃往日的沉寂，他沉聲道：
「你知道的，無論什麼時候，我始終都支持你們，在任何事情上！」
「你們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