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後的第二天,卡修斯一家搬離了生活幾十年的地方。
新家的位置在普林特街,一條有著漂亮綠植妝點,空氣中嗅不到半點臭水溝味道的街道。
住在這兒的家庭大多已經是平民里的「中產」,脫離了需要為肚子與柴火苦惱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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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卡修斯一家的隔壁鄰居,這是一家裁縫鋪子,鋪子的老闆是個講話溫聲細語的老太太。
老太太還有個可愛的小孫女,卡修斯路過時還見到她躲在老人的背後,用那雙水靈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盯著他。
「我們應該給鄰居們送點禮物。」傑拉德說。
普林特街不比以前,那時候哪裡什麼閒工夫和鄰居聊天?他們要為一家人明天的溫飽做好打算。
「我們應該先換身衣裳。」凡妮莎提醒道,「我覺得隔壁的艾娃太太是個經驗老道的裁縫。」
「那得等一段時間,還是買成衣比較方便,以後再做也不遲。」
卡修斯的說法贏得了全家人一致的同意。
艾娃太太的鋪子裡是有成衣的,雖說尺寸並不完全合身,但精梳亞麻的質感可比粗亞麻舒服得多,不會再磨得肩膀、胳膊發紅。
一件舒服的衣裳,給家裡沉悶的氣氛也注入了些許生氣。
他們用一天的時間打掃了一遍屋子。
這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二樓是用來生活的區域,不僅卡修斯和米婭能分到一個單獨的房間,甚至還個可以養些花花草草的小陽台。
一樓則是對外的鋪子,這先前就是一家烘焙鋪子,裡頭還有一座用石磚搭建的烤爐,完全不是以前那簡陋的土灶能比的。
卡修斯一家能用相當實惠的價格買下這間鋪子,可以說是撿了個大漏,因為經營這家鋪子的老闆不久前患病逝世,而負責接手的子嗣欠下了一屁股賭債,據說他還完賭債後決定成為一名冒險者……嗯。
這讓卡修斯印象頗深,因為當時米婭看那人的眼神很是微妙。
崽賣爺田不心疼,這句話放在哪兒都適用。
這天上午,吃完一頓不錯的早餐後,一家人圍在一起研究他們的新寶貝。
這座烤爐用的材料是耐火的石磚,用石墩抬高的基座方便存取麵包,爐腔則呈圓拱形的空心,底下鋪著平整的厚石磚,上方還有專門的煙道用以排煙,烘烤時也能關小蓄熱。
也只有這樣的烤爐不會煙燻到麵包,烤出表皮金黃、沒有苦味的白麵包。
「我需要一點時間用來研究新的麵包。」
卡修斯看著這座烤爐,此時他的眼裡閃爍著一點微不可見的光暈。
那是象徵著靈感火花在腦海深處迸發的光澤。
「莫提斯之美願」!
這個技能每天帶來的三分鐘「靈感閃光」時間,可不局限於法術知識的學習。
它可以被用於每一個領域!
不僅如此,卡修斯的腦中同時推進著兩種完全不同的想法。
「一心二用」是學會雙重施法的基礎,而這只是它的開發方向之一。
卡修斯還使用著「專注頭腦」,剔除了自己思緒中的所有雜念。
他甚至能感受到「學院派料理」也在發揮作用,為他閃爍的靈感添磚加瓦。
在這短短三分鐘時間裡,卡修斯便得到了整整四個技能的加持,而這就是他在這一個半月以來積累的底蘊。
卡修斯語調急促,吐字清晰:
「我需要品質良好的細麥粉和蜂蜜,父親,還有一些乳清,用奶坊過濾奶酪剩下的,那種便宜。」
「媽媽就去採購一些葡萄乾,不需要太多,否則成本太高…喔,當然也可以買些便宜的莓果乾。」
「還有,今天我需要一根熏腸,以及一些芥末醬,或者醃過的洋蔥碎末也行。」
「至於米婭,你要跟在我旁邊,我會將製作的流程先教給你,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學會,畢竟你是個聰明的女孩。」
卡修斯思路清晰地給家裡人安排了任務,否則光是採購就要花費不少時間,而這就是團隊的魅力。
「卡修斯,你應該休息一會兒。」米婭心疼地擦掉他頭上的細汗。
卡修斯點點頭,在妹妹的關心下坐到椅子上。
三分鐘的靈感時間已經過去。
他雖然感到一些疲憊,卻沒有感受到太大的壓力。
高達9點的精神已經初見端倪。
兩人沒有等待太長的時間。
作為本地人,傑拉德和凡妮莎用了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就分別買到了相應的原料。
而這些東西一到手,卡修斯便開始了研發工作。
他知道尋常烘焙鋪子販賣的白麵包是怎樣的,在烤好的麵包胚上塗上一層蜂蜜,或者撒上一些火腿沫。
這樣的吃法是再尋常不過的,但也意味著沒有特色。
就像與他們家有過合作的米蘭達太太,她那間烘焙鋪子專門從其他地方採買烤好的麵包,再進行二次販賣。
而這樣的白麵包著實沒有多少利潤,這與卡修斯心中的目標不同。
這是一家人的根基,絕對不能以怠惰心對待。
在卡修斯朝夕不倦的努力下,四款款新樣式的麵包終於在三天後誕生於一家人的圍觀下。
「蜂蜜亞麻籽麵包、莓果乾麵包、甜牛奶麵包和夾腸長麵包!」
卡修斯將這四份麵包擺在圓桌上,濃郁香甜的味道讓四人齊齊生起了食慾。
無論是哪一種的品相,看起來都不是普通麵包能媲美的。
「天哪!又香又軟的麵包配上咸熏腸,簡直比羊羔肉還好吃!」米婭的心已經被美味融化了。
凡妮莎驚嘆道:「加上一點用來當飼料的乳清,居然能嘗出牛奶的香味……」
「我們或許可以先送一些給我們的鄰居,他們可是買麵包的主力!」傑拉德已經聯想到生意上的事情。
看著一家人熱烈地討論,卡修斯的臉上不由露出笑容。
只是,他的心底卻再也沒有生出,最初用秘制脆片賺到第一桶金的驚喜。
…
卡修斯一家的烘焙生意熱火朝天。
起初只是作為搬遷禮物送給周圍的鄰居,然而第二天嘗過美味的鄰居們便一個個攥著銅籌找上了門。
不到半天功夫,新鮮出爐的麵包就被賣了個乾淨。
之後的情況如出一轍,甚至因為名氣的擴散引來了更遠些的客人,專門走過幾條街來排隊搶購。
短短一周時間,他們家的存款就新入帳了二十銀籌,將買鋪子花費的錢賺回了小半。
然而,卡修斯依然沒有感受到喜悅。
一個人獨自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他總是會想起死去的大哥威廉。
事實上這個家裡沒有人遺忘過他,只是刻意地不再提起到他,包括二樓那間特意空出來的房間,母親每天都會打掃一遍。
卡修斯心底愈發沉悶。
在想起上輩子記憶的這段日子裡,他也想過有著這般離奇經歷,甚至還有面板輔佐的自己,理所當然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他理應一路向上,他的家人理應幸福美滿,他的人生註定伴隨著鮮花與傳記。
…直到威廉死去的那一刻。
在那場沒頭沒尾的夢境過後,卡修斯愈發地恐懼起來,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意外,也許某天一場類似於魔物潮的危機就將覆滅他生活的地方。
而每日沉溺在賺錢的自己只能看著親友陷入危險,卻無能為力。
每當想到這兒,卡修斯就忍不住翻看那枚「見習冒險者勳章」。
他當然想過成為冒險者,但那要在自己變強,強到沒有魔物能威脅他性命的時候,就像故事裡所向披靡的主角們。
但那會不會太晚了?會不會在這之前就發生某個意外?
卡修斯陷入了迷惘。
他在某個休息的午後,來到一家熟悉的店鋪里。
「卡修斯,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小妖精看起來還是那麼活力滿滿。
在聽到她嗓音里淡淡的關心時,卡修斯緊繃的神經莫名鬆弛下來。
「我遇到了一些事情,還有…一些問題,不是法術上的問題。」他說。
「你應該對小妖精的智慧更信任一點兒,卡修斯。」緹緹撲閃著翅膀飛到他的面前。
「你說的對。」看著這張小臉上純粹的情緒,卡修斯不自覺揚起微笑,「也許會花上不少時間。」
「緹緹的時間可多著呢!」
小妖精小手一揮,一大一小兩隻藤蔓鞦韆,頓時出現在兩人的身後。
在緹緹的傾聽中,卡修斯慢慢講述著這段時間裡的困惑。
對於他而言,小妖精可以說是他的第一位朋友,也是如同老師一般的存在。
沒有這位友善的小妖精,卡修斯也沒法這麼輕鬆地接觸到職業者的世界。
「在我看來,你並不迷茫,你很清楚你要做的事情。」
在聽完人類幼崽的講述後,緹緹忽然說。
她又換了種更準確的說法:
「卡修斯,困擾你的不是目標,而是信念。」
「你想要變強,更快的變強,而變強的目的是更好保護你的家人。」
「但你也明白,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你很難觸及更高的層次,所以你為此感到焦慮,在生活安定下來之後。」
卡修斯沉默半晌,他輕聲問:
「那我該怎麼做?」
「就和你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樣,不是嗎?」小妖精露出可愛的笑容。
卡修斯眸光一滯。
他倏地想起了這些日子裡做的事情。
從最初的四種新品,如今已經多出了五種,而這五種是用來提升未來日子裡的生意熱度。
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這些天裡卡修斯連每天必須要做的法術學習都忘了。
他將空出的時間,用來教授家人如何製作新的麵包。
若是自己沒有離開的想法,怎麼會這般著急呢?
「原來,我早就做好打算了嗎?」
卡修斯眸底的光彩逐漸亮起。
緹緹從鞦韆上躍下來,而後飛到青年的頭頂上。
她擺出朝遠方揮劍的姿勢:
「去成為冒險者吧,人類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