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變得陰沉,「為什麼?」
許觀魚很坦然,坦然到清麗的臉看上去格外冷漠,「裴老闆,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呢?」
裴西幽深的眼眸閃動了一下,「為什麼這麼說?」
「一開始的任務,你就在騙我,宋曉偽裝身份的事明明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不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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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這樣不容易露出破綻,而且戴曉星一開始要求獨自偽裝身份進入學校,和我達成協議後才同意帶一個保鏢一起進去,與其說讓你保護她,不如說我讓你監視她。」
「這和你隱瞞我有什麼關係?」
裴西換了個姿勢,「如果讓你一開始就知道她是為了她弟弟才潛入學校,你會怎麼做?」
她會怎麼做?許觀魚垂眸想了想,沒有說話。
「我想你也很清楚,你會不顧一切地幫她,鎖定所有可能的對象,哪怕用一些非常手段,哪怕將自己至於險地,事實上你已經這麼做了,只是沒有造成嚴重後果而已。」
許觀魚無法反駁,但不代表事情就這麼說清了。
「我們第一次去戴長河家的時候,那個中年男人之所以覺得你眼熟,是因為你早就去過一次或者不止一次,在那裡見過戴曉星了,對吧。」
「戴長河的桌子也是,他的父母沒有動過他的東西,桌上明明都是數學的資料,卻偏偏攤開一本英文的詞典,你或者戴曉星故意布置成那樣,就是為了讓我看到詞典里夾著的戴長河和林思爾的合照,然後去林思爾家打探消息,我有說錯嗎?」
「還有戴長河的父母,他們根本不是搬家,而是一直在醫院,你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說,看我在那裡懷疑這個分析那個,覺得我很好笑嗎?」
「還有那一周,戴曉星本來不打算離校的,我也應該要待在學校的,就是我和蘇揚打電話說我沒辦法去看我爸了,戴曉星就突然要離校,我也能走了,而且你還那么正好就在校門口等著我。」
「所有這些處心積慮的試探和安排,你到底想幹什麼?」
一樁樁一件件,那些曾經不在意的細節,一旦有了一個懷疑的點,就會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樣,呼啦啦全都展現在眼前。
說實在的,裴西內心是相當驚訝的,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覺得自己對許觀魚的了解已經很到位了。
一個看似冷漠,寡言,實則做事有些衝動,更多時候靠本能而不是理智,自我封閉以至我行我素,不願意深入思考,懶得糾纏人心的一個人。
沒想到居然會發現這麼多問題。
他確實有些輕視小看對方了。
不過說辭是早就準備好的,應該暫時不會露出破綻。
「我之前說過了,我的學長,鍾然,他想找到他父親的下落,查清楚當年的真相,需要你……和你的父親,他想和你合作。」
「所以我的這些試探,本質上是為了拉近和你的關係,觀察你的為人性格和能力,當然,如果能從你的口中聽到一些關於你父親的事就算是額外收穫了。」
「戴曉星的事只是給了我一個合理的契機和藉口,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也會找別的機會的。」
說完,裴西似笑非笑,表情又輕鬆了一些,「我這樣的說辭,許小姐能接受嗎?」
滿口謊言。
許觀魚不能接受也不想相信,但這聽上去確實很合理,她一時無法辯駁。
想到周程溪聽說鍾然的事情時的反應,她搖搖頭,「無所謂了,我不會和你合作,鍾然怎麼樣也和我沒關係,更不可能和我爸有關係。」
「我只知道鍾然父親失蹤的時候,我爸已經被抓了。」
「所以我的話不會變,以後別再見了。」
裴西眉目一瞬陰沉,但很快就變得平靜,他不置可否地起身,「話不能這麼武斷,海城很大,但也不過就是一個城市,只要我們都在這裡,總會再見面的。」
「今天,我就先告辭了。」
裴西走了,病房裡驟然空落下來。
許觀魚來到窗前,很快就看到了裴西高大的,穿著黑色羊絨大衣的身影。
對方停下了腳步,向後抬頭看了過來。
許觀魚的心臟突然一悸,這裡是十五樓,應該什麼都看不見的,但她卻覺得好像有一瞬和裴西的眼神對視了。
裴西看了十幾秒,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他面前,他才上車走了。
以後應該不會再見了。
出院那天,許觀魚先去看了吳欣遙。
吳欣遙的腿最終還是沒保住,用小腿往下全部截肢了,看到許觀魚她顯得很暴躁,「怎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沒什麼,我只是告訴你,戴長河的事情被澄清了。」
吳欣遙渾身僵住,眼眶紅了,良久,才道,「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是為了他才會被鄭蘭婷盯上的,我想你可能會想知道結果。」
吳欣遙冷笑,「我才不是為了他,我只是討厭鄭蘭婷而已。」
「你做的那些事,不會有人原諒你,這或許就是報應。」許觀魚看著她的腿,「你已經是成年人了,要對自己的霸凌行為付出責任。」
吳欣遙當然知道,警察已經來過好幾回了,戴曉星提供的視頻證據里,一大半都有她的身影,她想抵賴也沒辦法。
事到如今,她反而有種解脫了一般的坦然。
許觀魚沒再說什麼,又去看了曹黛穎。
曹黛穎幸運地撿回一條命,大腦輕微損傷影響了她的肢體活動,她偏癱了,雖然還能說話走路,但顯然不能再當老師了。
裴西處於對她兒子的同情,答應在她入獄後會對她父母和孩子進行資助,直到她出獄為止。
她為了錢泯滅作為老師的道德,包庇學生的霸凌行為,甚至還誣陷威脅學生,涉案金額超過百萬,即使是為了生病的孩子,也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
許觀魚沒進去,她對曹黛穎沒有人任何好感,透過病房的玻璃看了一會兒她和她兒子的互動,就默默走了。
她慢慢走向電梯,走出醫院的大門,面前卻出現了一個人。
「有事?」
鄭嵐亭的頭上還纏著繃帶,戴著一頂洋氣的冷帽,臉色略微蒼白,但表情卻是許觀魚初見他時的開朗陽光。
熟悉的台詞,「許觀魚,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