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真實的攝政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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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她面前小意逢迎的凌燁,那個為她鞍前馬後只為討她開心的凌燁,那個無數次賭咒發誓,要收斂脾氣,看在她的面子上,不再殺生害命的凌燁。
偽裝的,她都快忘了他真正的模樣了。
怎麼能忘呢?
沈棠手指抓著窗台,不知不覺,手背上已起了一層青筋。
他從來,不是好人呢。
……
「本王從沒說過自己是好人。」
凌燁收回袖箭後,從袖中又抽出了懷業大師留給他的佛珠,在手中摩挲了兩圈後,對那邊目光灼灼的帝王道。
「陛下,您覺得,殺兩個奴才……重要嗎?」
凌璟淵深吸一口氣。
「殺奴才自然不重要,可他們雖是奴才,也是朕僚下的百姓,朕既然是天子,自當護著百姓的平安,不能讓他們如螻蟻一般,被權貴隨意踐踏。」
凌燁挑眉,眸光幽暗,「所以,陛下要為了這兩個奴才,跟本王撕破臉面了?陛下……」
「敢嗎?」
凌璟淵額上青筋畢露,猛地攥拳,想起身與他爭執一番,可如今眾目恢恢之下,他身為天子,若與凌燁在此大吵大鬧,往後幾十年的執政生涯里,今日之事,將成為他洗不掉的污點!
等回宮了再與他吵。
今日出宮,是為了見娘。
凌璟淵勸著自己,忍下那怒意,只吩咐一旁的御前太監。
「去查一查,這兩個枉死的侍衛是否有家眷在,若有,每戶送五百兩銀子過去,從朕的私庫里出。」
「喏。」
凌燁見凌璟淵憋住了脾氣,還做出這樣一番舉動,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好小子,踩著他攝政王府來俘獲人心?
凌璟淵絲毫不懼,與他對視,眸中一派帝王的寬和沉穩。
「攝政王殺家奴,有法可依,朕無法干涉。」
「但朕既為天子,便是百姓的父母,若有死傷,朕自當撫恤安穩,讓其家人無憂。」
此話一出,圍觀的百姓紛紛跪了下來。
「陛下聖德……」
「陛下仁愛公正,頗有太宗遺風。」
「假以時日,等陛下龍虎壯年,我雲朝定會歌舞昇平,一排和睦……」
凌璟淵聽到那些讚譽,耳尖微紅。
有些羞愧,又有些無措。
他想,若是娘在就好了。
他如今雖然稚嫩,雖然只能靠投機取巧來與攝政王周旋,但假以時日,他一定能成為頂天立地的帝王,能護著娘,護著百姓。
一旁的嘉華太后,眼看自己變成了透明人,清了清嗓,開口尋找存在感。
「昨夜桃紅出門時說要找攝政王,一夜未歸後,吊死在公主府門前,說明正是由於攝政王府的威逼,才會自絕性命。」
「王爺,你殺了證人的舉動,更是暴露了事情的真相,欲蓋彌彰之舉,足以斷定這桃紅死在你手上。」
「桃紅是清白之身,是天子腳下的百姓,並非你攝政王府的奴婢,你殺她之舉……違背了律法的第三十二條,貴族……不得隨意殺害百姓,若查證屬實,笞二十,罰五百兩。」
「攝政王,你身份貴重,普通衙役不好對你下手,就讓哀家代為行刑吧。」
嘉華太后不開口,凌燁都快忘了這號人了。
如今聽到她雍容華貴卻氣息短促的聲音,眼底閃過一抹怪異之色,沁著寒霜的鳳眸緩緩轉動,看著她瘦削下來的兩頰,看著她徐娘半老不再有的風情,訝異地開口。
「嘉華太后,你喝泔水喝傻了嗎?」
此言一出,嘉華太后面色劇變,璀璨的朝冠,掩不住她發青的面色。
三個月的泔水,她吃盡了這輩子的苦,如今好不容易擺脫那噩夢……
「若吃傻了,就老老實實坐著,你不說話,無人將你當啞巴。」
「你如今開口,是餓了嗎?」
「用不用本王吩咐御膳房的人,將昨夜剩下來的泔水桶抬出來,給你舀一些底部的飯食,好堵住你的嘴?」
嘉華太后氣得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渾身上下每一個器官都在咆哮。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
餵當朝太后喝泔水這等天打雷劈的孽事,他怎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他半點臉面都不要嗎?他不怕遭報應嗎!
他不知道人倫綱常四個字怎麼寫嗎?
他怎麼不反了啊!
關鍵時刻,凌璟淵站了起來。
「百姓在場,王爺開玩笑不要太過了。」
他胸前繡著的團龍圖案,在灼熱的日光下,金輝遍灑,將他那尚有幾分稚嫩的五官,襯出十二分的威儀和富貴來。
他沉聲道。
「什麼泔水不泔水的,太后娘娘千金之軀,怎會跟這等東西掛鉤?」
「王爺你要潑髒水,也沒必要這般污衊。」
「母后也是——」
凌璟淵看向氣到發抖的嘉華太后,迎著她那血紅的眼神,嘆了一聲,勸道,「桃紅身死之案,上有朕在場,中有大理寺審訊,下有百姓監管,總會審查出結果,您不必擔憂,更不必插手。」
「來人,送母后回宮。」
今日嘉華太后出來,他本是不贊同的。
嘉華太后被凌燁圈禁數月,身子都快垮了,需要好好休養。
當朝以孝治國,他這個皇帝若想坐得穩,需要將生母太后,照顧地妥帖周到,不能有半點錯漏。
但是嘉華太后在養心殿苦苦哀求,說她可以不參加皇帝的大婚,她唯一的願望,就是想看一看長姝公主的婚典,甚至許下承諾,此番若能如願,她會自請離宮,去感業寺為國祈福三年。
凌璟淵被說動了。
他與嘉華太后之間,並無太多情誼。
但只要嘉華太后在後宮,孝字當頭,他就需要受她的桎梏。
如今自請離宮,對他而言,是件好事。
所以他才把她帶了出來。
可萬萬想不到,這般局勢之下,嘉華太后竟忘了攝政王的手段,當場與他爭論……
如今,惹下麻煩,還需要他出面解決。
「我不走!」
嘉華太后聽到自己要回宮,立刻掙紮起來,雙眼期期艾艾的看著長姝公主,「今日是姝兒大婚的日子,她不成婚,我走也不瞑目!」
倒真把她當親女兒了。
凌燁見狀,眸光微閃,忽地想起那句俗話來。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那日之所以在大庭廣眾之下,逼著桃紅與那幼子成婚,不就是為了積累功德,好回向給絮兒嗎?
如今大好的功德在前,他怎麼就迷糊了……
眼底閃過一抹流光,光彩瀲灩。
朝離他最近的那一隊禁衛招手——
「你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