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將要在大理寺外,公開會審案件,涉案的攝政王與長姝公主,皆會到場的訊息,像一陣風似的,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正在店鋪中盤點珍珠的沈棠,聽到這樣滑稽的訊息,手中的珍珠散落一地,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面喘著粗氣過來告訴她的霍千斛,語氣拔高,帶著連她都無法理解的驚異。
「你說什麼?!」
「今日婚宴不辦了,攝政王與長姝公主要對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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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凌燁瘋了,還是蕈月瘋了?
或者是……她瘋了?
好好的婚典,怎麼要鬧到這一步了?
「還不是跟那吊死在公主府前的桃紅有關。」
霍千斛猛灌了兩口茶水,壓下快要跳出來的心臟,「大理寺對面的那處茶樓掌柜,與我是忘年交,給我們留了一間靠路的包廂。」
「你我正好可以去旁觀。」
「那喚作桃紅的女子吊死之後,大理寺的人上門查問,長姝公主說是被攝政王威逼而死,攝政王自然不認!後來陛下和太后也去了公主府,吵來吵去吵不出個由頭來,便鬧到大理寺了。」
「大理寺的主簿更是奇葩,涉及皇室隱私的事,竟然非要搞一個公開的會審,如今倒好了,半個京城的人都圍過去了,你沒看咱們樓下的商鋪,十之有九都關店過去瞧熱鬧了!」
「要我說啊,這人還真不一定是攝政王動的手。」
「你想想,攝政王從前手起刀落,一殺就是殺一批人,罵名纏身仍然我行我素,半點不受影響……他殺人,向來不避諱不顧及的。」
「若是他殺了這桃紅,他必然會當場承認的!」
「對於權貴而言,死一個平民百姓罷了,又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賠些銀子就了了。」
「說來說去,還是那長姝公主揪著不放,非要跟攝政王分出個子午卯酉來……」
霍千斛這麼說,沈棠更無法理解了。
長姝公主與兄長的情誼,她一直都看在眼中,之所以選擇假死決然離開,也是因為兄長與長姝公主大婚之後,會有旁人照顧他的衣食起居,與他攜手百年……
可如今,長姝公主跟兄長感情出問題了嗎?
為何要攪黃了好好的婚宴!
沈棠深吸一口氣,轉身去了裡間。
「你等我換一身衣服,我也要過去。」
……
半炷香後,沈棠穿了一身低調的黑裙出來。
她從前喜歡淺淡的顏色,很少穿黑,但為了區別從前,為了杜絕被熟悉之人認出來的那萬分之一的可能,她外出之時,都儘量穿黑色與褐色。
整個人,像藏在陰影中一樣。
極難被人察覺。
霍千斛遞了一頂黑色的氈帽給她,替她拿起那根紫竹做的拐杖,扶著她匆匆下了閣樓。
「走吧,知道你不會錯過這等熱鬧的,馬車已備好了。」
……
街上,人流都朝大理寺涌去。
沈棠的五官被氈帽擋住,坐在車上,心緒複雜。
霍千斛帶了些菊花做的點心來,是南方的貢菊,咬一口滿車都是菊花的清香,要遞給沈棠時,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霍千斛手中的點心,還有沈棠橫放在馬車上的竹杖,飛了出去,滾落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
「我的手杖!」
沈棠面色微變,車伕也看到了飛出去的竹杖,趕緊停下馬車,正要去擁擠的人群里尋找時,沈棠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清朗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那聲音,熟悉至極,又陌生至極。
「這是你們車裡的東西嗎?」
男子的聲音,像從遙遠的竹林里飄過來,隔著車子的垂簾,撞到沈棠的心裡。
沈棠雙手緊緊著裙裾,沉默不語。
霍千斛察覺到了沈棠的異常,心下訝異,抬手拉開了帘子。
正好看到那舉著竹杖,正在跟馬伕溝通的青年。
男子穿了一身月牙白的儒衫,頭戴了一頂素色的銀冠,除此之外,渾身上下再無半點裝飾。
光看側臉,便覺得此人風光霽月,瀟朗如風。
等那人側過來,露出正臉,看到那溫潤生輝的五官時,饒是南方來的霍千斛,也不得不讚嘆一聲,這男子生了好一副清秀的皮囊。
正是闊別多日的李淵。
李淵的手中,除了那一根竹杖之外,還有一封文書。
霍千斛眼尖,率先看到了文書上「徵召」的字樣,有些訝異的問道。
「這位兄台……你這是……」
李淵手捏著那蓋了官印的文書,一雙黑白分明如秋水橫生的眼睛,也落在了馬車內。
他先看了那黑衣女子一眼,呼吸頓住。
一抹流光在眼角閃過,快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接著,復又看向霍千斛。
對他笑著點了點頭,「這位兄台,你看著有些面熟,也是京城人氏嗎?」
霍千斛挑眉,總覺得眼前之人,話中帶刺。
可二人從前沒有任何交集,應該是他多疑敏感了。
霍千斛是商人,商人習慣了笑臉迎人,微微的錯愕之後,笑著道:「霍某是外地來的行商,到京中做一樁生意罷了,這位公子看著便氣宇不凡,想來也是豁達爽朗之輩,哪日若閒來無事,可到城南的金玉堂一趟,霍某必掃榻相迎,與公子把酒言歡。」
李淵眸光微凝,「金玉堂嗎?」
他今日聽母親說了這個一鳴驚人的新店……往後要有一番熱鬧了,只可惜……
李淵摩梭著手中的紫竹杖,像是在借它懷念什麼一樣,隱忍許久,將那竹杖隔著窗戶遞了進去。
「只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接過竹杖的霍千斛有些不解,「兄台何出此言?」
李淵眸光落在別處,淡淡一笑,笑中帶著落寞和決然。
「這世上,百無一用……是書生。」
說罷,他將手中的文書揮了揮,讓霍千斛看清其上面的字跡和章印,像是在同霍千斛交流,又像是再同另外一個人解釋一樣。
「姜小將軍麾下招募文書,隨同赴漠北參戰。」
「淵某過五關斬六將,終於拿了頭籌。」
「明日,便要隨剩餘的姜家軍,前往漠北支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