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璟淵看向凌燁,看著他下巴上微微生起的青色鬍鬚,不知怎得,語氣也緊迫起來。
「攝政王,今日你是一個人過來的嗎?」
「王府可有他人陪同?」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
凌燁沒料到,凌璟淵來了之後,不問真相,會先問起這個。
迎著少年灼灼的眼神,不知為何,他眼底一閃,竟不敢與之對視。
別開臉,冷聲道。
「公主府擺了好大一場鴻門宴,本王自身都難保,還能害了旁人不成?」
凌璟淵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他薄唇緊抿,眸中似有寒星閃爍。
語氣帶著焦灼與不安。
「不可能的。」
凌璟淵搖頭,冠冕上的流珠碰在一起,發出玉碎之聲。
「以王爺的本事,別說是公主府了,就是皇宮擺下了龍門陣,王爺也能來去自如的。」
「這點兒場面,對王爺您來說,不過招招手的事……」
凌璟淵越說,心裡的不安越重。
他看著眼前瘦了一層的凌燁,想到後者放權的行為,想到京城裡傳出來的攝政王信佛的傳言,想到這些日子從攝政王府里傳出來的一條條反常的行為,這些天因為忙於朝政而被他忽略的細節。
此時此刻,交織成一條模糊的線索,讓他口舌發乾,心跳如鼓。
索性也不再避諱了。
他是皇帝,他有什麼好避諱的。
開口質問。
「雲氏呢?」
「你為何不帶她來?」
凌璟淵下了台階,朝凌燁走去。
他身量雖然沒有凌燁高,但少年帝王獨有的凜然與銳氣,在此刻,隨著他逼問的動作,像一柄鋒利的劍,刺向凌燁。
「雲氏舊疾復發了嗎?」
「還是你喜新厭舊,只寵愛你府里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側妃,不再給她臉面了?」
「攝政王,你忘了你答應朕的事嗎?你說過,她既在你的府里,你定不會讓她再受半點委屈!」
「回答朕。」
凌璟淵死死盯著凌燁那一雙與自己有八分相似的鳳眸,不知為何,他竟然從那鳳眸中看出了躲閃和退縮。
怎麼可能!
何其荒唐!
那個大權獨攬的攝政王,有朝一日,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告訴朕!她在哪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凌璟淵伸手要抓住凌燁衣領的時候,被凌燁一把甩開。
凌燁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了行禮之後,緩緩起身的長姝公主。
「既然要查殺人的真相,那本王陪你們走一番大理寺又如何?」
「公主作為證人,也要過去嗎?」
「那就現在去吧。」
「本王軍中尚有政務未處理,沒多少時間同你們糾纏。」
剛才氣勢洶洶威脅眾人,絕不可能挪步大理寺的攝政王,竟然主動提出去大理寺,以此息事寧人。
這樣反常的舉動,聯絡剛才帝王的質問,是個人都能察覺到其中的端倪。
攙扶著長姝公主的沈逸風,想到什麼,面色微變。
開口想詢問沈棠的現狀,可想到分別那日後者決絕的神態,想到二人不歡而散的一幕,他又咬著牙,強壓下心底的擔憂。
義正言辭道:「死者在公主府吊死之事,整個府里的奴才都是證人,讓管家陪同王爺過去便可,何必讓——」
「我去。」
長姝公主打斷了沈逸風的話。
另一隻沒有與他相握的手,死死攥緊袖子上的鳳紋,眼底閃過一抹掙扎。
很快,掙扎又變成平靜。
她另一隻手,鬆開了沈逸風,看向一旁的周大人。
「周大人,大理寺的官差都到了嗎?事不宜拖延,現在就出發吧。」
沈逸風猛地拽住長姝公主,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蕈月,你瘋了?!」
打壓攝政王,他可以理解。
借大婚之勢,他也可以理解。
但蕈月為何今日非要毀了這婚事?
天底下哪有新娘在婚嫁當日,身穿鳳冠霞帔前往大理寺的?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蕈月嗎?
沈逸風沉痛的眼神,蕈月盡收眼底,那眼神里的失望和質問,也讓她難受至極。
可她沒有選擇。
在她左邊一百二十度的位置,在那跟著帝王一起出宮送嫁的宦官隊伍里,她的主子,那位給了她第二條命將她帶出漠北的主子連雍,正穿著不起眼的太監服,站在人群最末的位置。
幽冷的眼神,帶著閃爍的暗芒,俯瞰全場。
主子人都來了,她又豈敢陽奉陰違?
而且,主子手裡……還有她的秘密……
「清川。」
蕈月忍下心痛的感覺,面上強扯出笑來,「無礙的,等處理完了,你我再補辦一場婚禮便可。」
「不行!」
對這場婚禮期待了數月的沈逸風,此時此刻,實在無法共情蕈月。
他攥著手中的紅色綢花,直直看著蕈月,「我只問你,你今日願不願意與我成婚?」
「三跪天地,夫妻共飲。」
「把那些算計跟籌謀先丟掉一邊,這場婚禮,只有你我,不可以嗎?」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眼底都是真誠。
「蕈月,等你我成婚之後,我便會帶你離京。」
「從前的事都是從前了,我們離開這裡,往後我是夫你是妻,無論發生什麼,只要我們齊心同力,必能……」
角落處,那一雙火辣辣的眼神,如芒在背。
蕈月猛地甩開沈逸風伸過來的手,退後兩步,紅著雙眼,語帶質問。
「在你眼裡,就只有這些小情小愛嗎?」
「今日,我若不做證,光憑底下的奴才,豈不是煞了我公主府的威名?」
「攝政王都敢去大理寺對簿公堂,我為何不敢?」
「我,蕈月,是太后和陛下親封的公主,我——」
「我自然要去當庭對峙的!」
說完這些,似是在躲避沈逸風的回應一般,長姝公主提著裙擺,匆匆下了台階,走到凌燁身旁,冷然道。
「攝政王,請吧。」
凌燁掃了一眼她發紅的眼眶,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之色。
「公主燒好了油鍋,只等本王這條魚往下跳了。」
長姝公主冷笑一聲,「你若沒有做虧心事,又何必怕鬼撞門!」
「露天審判,讓百姓裁決真相,你敢嗎?」
凌燁看她,如看螻蟻。
「為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