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帶來的後果,是沈棠一覺醒來,已到第三日的清晨。
守在床榻旁守了一天一夜的如意,聽到沈棠叫水的聲音後,激動地快哭出來了。
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床榻旁,看著沈棠睡眼惺忪的模樣,恨不得將她當成廟裡供著的牌位,給她磕三個頭。
「沈姑娘!您終於醒了!」
如意哽咽道:「您要是再不醒……您就再也見不到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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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來看過三回了。
剛才走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含殺量,讓她連自己死後墓碑上刻什麼字都想好了。
老天保佑,祖宗保佑,沈姑娘醒了,她還能再苟且多活兩年!
沈棠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嗓子也沒那麼干啞了,有些愧疚道:「抱歉,讓你擔憂了。」
「如今幾時了?我……是在蘅蕪苑嗎?」
醉酒之前的記憶湧上來,沈棠雙手抓住被子,發緊的聲音里,帶著一抹擔憂。
「竇姑娘和王爺……」
沈棠一提起竇棠雁,如意便想起那天夜裡發生的事。
也是在這張床上,王爺叫了四五個侍衛,伺候中了迷藥的竇姑娘,誰曾想,竇姑娘昏死過去時,嘴裡還叫著王爺的名字……
次日醒來,竇姑娘看著滿身歡愛的痕跡,還抱怨王爺不體貼……
若是讓她知道,夜裡根本不是王爺,而是那站在門口因為擋道莫名其妙挨了她兩腳的侍衛……
咽了口口水,如意不敢想像那副畫面。
「王爺說……竇姑娘的性格溫柔知意,在床上也體貼入微,是合適的側妃人選,昨日便給她抬了身份,讓她做了側妃,還賞賜了一座院子,就是西邊那所琳琅院。」
「側妃?」
沈棠呼吸一窒。
她還沒來得及提,凌燁,已封賞了竇棠雁側妃之位嗎?
下一刻,抓著被子的雙手鬆開,緊繃的唇線扯起一抹自嘲與苦澀。
沈棠啊沈棠,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太小瞧旁的女子了吧?
你以為你靠著凌燁的歉疚,能跟竇棠雁做一筆交易,讓她成為王府的側妃。
其實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你。
前世,你帶著孩子掙扎著活在後院裡頭,活不成個人樣,臨死連個侍妾的位置都沒有撈著。
再看看人家竇姑娘。
不過是睡了一夜,便成為王府側妃……
想想白日裡,凌燁還在臨水軒信誓旦旦地對她承諾,說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守著她一人。
一個夜晚過去,凌燁已收了側妃,還賞賜了王府里最豪華的琳琅院。
「挺好的。」
沈棠調整了呼吸,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讓自己撇開那些不該有的雜念。
「江南的廚娘今日做的什麼粥?」
「我想穿那件青色的衣衫。」
「如意,今日為我盤一個墮馬髻吧。」
……
養心殿內。
凌璟淵將手中灌滿墨汁的硯台砸了出去,砸在他與凌燁中間的漢白玉地磚上。
墨汁飛濺,將凌燁暗黃色的袍角暈染成一團髒污。
凌璟淵猶不解氣。
猛地從龍椅上起身,衝到台階下頭,攥著凌燁的衣領,雙眼通紅地質問他,連呼吸都噴著火氣「你抬了一個側妃?!」
「還是那位日日伺候在你身旁的醫女?」
「攝政王!你失心瘋了嗎?!」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誰!你怎敢對旁的女子動心?!」
少年的手臂再有力氣,也無法抵抗另外一隻拿了多年兵刃的手。
凌燁長眸里射著冷意,唇邊儘是譏諷。
他輕佻地抓過凌璟淵伸來的手腕,往後狠狠一甩。
咔嚓。
骨節錯位的聲音,在這養心殿內,無比清晰,又無比刺耳。
凌燁整了整被抓皺的衣領,把凌璟淵剛才的話當作放屁,繼續說起政務。
「漠北下了三個月的大雪,不僅凍死了大批的牛羊,原本儲存的糧食也都消耗光了,生死存亡之際,它們有所異動,出兵試探雲朝的邊疆要塞,從他們的角度出發,沒有任何問題。」
「可陛下千萬不要掉以輕心,將這當成一場普通的衝突。」
「畢竟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狗急了也要跳牆,若這青黃不接的春夏之際,漠北再發生什麼疫情和蝗災,讓牧民們雪上加霜,只怕,就不僅僅是幾個城池的衝突這麼簡單的事了。」
「陛下有空操心本王后院的事,倒不如騰出精力來,好好考察考察京中這批新晉的武將,看看除了姜小將軍之外,還有誰堪大用,能去前線頂住漠北鐵騎帶來的壓力。」
「畢竟,保家衛國的希望,不能只放在姜家身上。」
坐在太師椅上一直沉默的姜敘白,聽到凌燁將矛頭引到他身上,忍不住冷笑一聲,「攝政王,別以為本將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你不就是盼著本將被別人頂了身份,削了軍權,成為光杆司令一枚後,不再與你爭搶沈棠嗎?」
他將背後的長纓槍往地面上一甩,牆頭摩擦著地面,發出鋥然的聲音。
「陛下,末將自請出戰,驅除韃虜,不破亂賊勢不還!」
「只是出行之前,末將看上的媳婦不能跑了。」
「還請您將行軍的聖旨與賜婚的聖旨,一併交給末將,好給末將吃一顆定心丸。」
「否則……」
姜敘白斜眼看著凌燁,上調的眼角帶著武將的桀驁與自負。
「就讓攝政王自己披盔掛甲,去前線殺敵吧!」
凌璟淵強忍住罵人的衝動。
一個二個的,自己沒有娘親嗎?跑到御書房裡來跟他搶人,真以為他是軟柿子嗎?
深吸一口氣,忍著手腕骨折的痛意,凌璟淵拉沈逸風出來做墊腳石。
「下個月雲大人與長姝公主便要成婚了。」
「若成了婚,雲家便屬皇親國戚、,沈棠作為雲駙馬的親妹妹,身份自然不一樣。」
「與皇室有關的婚姻嫁娶之事,是容不得半點差錯和馬虎的,不僅需要稟告太后,還得同宗廟那邊協商好後,才能斟酌著做決定。
「程式繁瑣,囉嗦至極。」
「這是急不來的事。」
「姜小將軍,請婚聖旨之事,你再等個一年半載,等你從前線回來再說。「
「朕保證,在你凱旋迴京之前,絕不會為沈棠訂婚。」
他的娘親,自然是要陪著他的。
可不是拿來給旁人做媳婦生兒育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