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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情悸,心動

  皇宮。

  等宮人將台階上的血漬全部清理乾淨後,已到了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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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子沉落,孤月無聲。

  往常年裡最熱鬧的除夕日,今時卻比寒衣節還要肅穆冷凝。

  鬧喜的燈籠都被摘了,鞭炮聲不許響起,不許笑,不許哭,更不許閒談議論、說話吵鬧。

  從御膳房到浣衣局的宮人,都縮在宮殿裡,時刻待命,徹夜不敢眠。

  後宮裡最要緊的兩處宮殿,更是發出一陣陣打砸碎裂的聲音。

  瓷器和擺件換了一波新的進去,很快,又有一波新的碎片被送出來。

  運送碎瓷片的宮人與那端著新器物奉上的宮人,擦肩而過時,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悻悻。

  ……

  德勝宮內。

  蕈月守在門外,坐在冰冷的台階上,隔著窗戶,聽著裡頭傳來的時不時的罵聲和嗚咽的哭聲,嘆了口氣。

  太后今日被氣狠了。

  精心修繕的佛像被砸了,自己倚重的嬤嬤死在佛堂內,想要拿罪魁禍首撒氣時,又被攝政王的私軍狠狠打臉,當著眾人的面,將她這個太后的尊嚴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怎能不恨,怎能不怒。

  只怕心裡已經攝政王挫骨揚灰了吧?

  這樣最好。

  蕈月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上的南紅桶珠,思索著未來的路。

  保皇黨與攝政王黨徹底決裂之時,便是他們上位的時候了。

  主子對她有救命之恩,救她於水火之中,她曾對天立誓,往後一生,以幫扶主子復興羌門為要。

  局勢越混亂,他們能得到的好處也越多。

  也不知……太廟那邊如何了。

  蕈月正思忖著,忽然聽到一陣規律的鳥叫聲。

  這個聲音……

  是羌門之人接頭的暗號,用的是漠北特製的骨笛,能發出斷斷續續的鳥叫聲。

  蕈月眸光微亮,急忙起身朝廊下走去。

  繞過幾條陰森的被取了燈籠的走廊,終於來到了德勝宮的西側門處。

  那裡,一位穿著鴉青色太監服的年輕男子,帶著紅翎帽子,站在陰影裡頭。

  他身量修長,顏色暗沉又難看的太監服,穿在他身上,卻有一種沉靜清幽的氣質。

  轉過身來時,疏淡如水墨的眉眼,帶著江南書生特有的清冽與柔和。

  正是從太廟火場趕至後宮的沈逸風。

  他看見蕈月後,有些不適地整了整衣領,苦笑道:「宵禁到了,宮門不許外人進入,我借了一身衣服,又拿著你給我的令牌,這才能進來。」

  「宮宴提前結束了,棠兒呢?是在你這裡嗎?」

  「這麼晚了,她可是已睡了?」

  提起雲清絮,蕈月眼面色微變。

  她,沒有照顧好他的妹妹……

  「逸風,棠兒她……」

  話未說完,便被男子打斷。

  「你受傷了?」

  朦朧的月色下,女子腫起的額頭和額上細細密密的血痕,刺目至極。

  沈逸風不知怎得,心頭一窒。

  「跟在太后身旁,何人敢傷你?」

  一邊說,一邊慌亂地翻找起來,「我這裡還有些去淤的膏藥,原是給連兄備著的,他傷口還未痊癒……」

  「別找了。」

  蕈月抬起右手,抓著他的手臂,溫熱的體溫,順著衣服相交接的地方,鑽入她的心房。

  今日發生了那麼多事,流了那麼多血,可在看到沈逸風的瞬間,卻覺得所有的痛意和疲憊都消了。

  「已上過藥了。」

  她輕聲道。

  沈逸風也抬眸看她,四目相對時,有微風吹動,吹亂了蕈月的髮絲,吹亂了彼此的心湖。

  沈逸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替她將那散亂的髮絲挽在腦後。

  做完這曖昧的動作後,才覺失禮,急忙鬆開她,往後退了兩步。

  「抱歉,是我唐突了。」

  蕈月搖了搖頭,摸著被他觸碰過的耳尖,心臟里,湧起密密麻麻的酸脹。

  「為了主子的大業,委屈你要成為我的駙馬,你可願意?」

  沈逸風別開臉,盯著樹影下婆娑的月光,點了點頭。

  連雍的大業,他不感興趣。

  但與她結為連理,他並不反感。

  這都是之後的事了。

  沈逸風收斂心神,想到自己連夜進宮的目的。

  「棠兒認床,我先將她帶回去,我們的事回頭再說。」

  蕈月面色陡變,低下頭,不敢看他。

  語氣愧疚難安,「今日……宮裡發生了許多事……」

  ……

  干清宮。

  緊閉的門庭外。

  換了一身月牙色淺紋長裙的林婉如,看著面前攔路的侍衛,指了指手中的藥箱,解釋道。

  「攝政王只是讓你們監管陛下,可沒說不讓陛下見外人吧?」

  「陛下年幼,麵皮子本來就薄,偏偏今日攝政王又當眾羞辱陛下……若陛下一時想不開,在裡頭生了別的心思出了事,你們有幾個腦袋擔著?」

  「本郡主得陛下寵愛,在陛下這裡有幾分臉面,進去勸說陛下冷靜下來,大家也都不用提心弔膽,你說呢?」

  林婉如面子裡子都給了,又開啟藥箱主動讓侍衛檢查一番,侍衛們自然也不好阻攔,對視一眼,錯身讓開一條縫。

  看著她進去,交代道,「你仔細些,多勸勸陛下,幾個月很快就過去了,王爺也不是真要將陛下怎麼著,等王爺消了這口氣,萬事都好商量。」

  「那是自然。」林婉如笑著頷首,錯開那群侍衛上了迴廊,臉上的笑容才散去,變成滿腹的不甘與怨惱。

  想不到……凌燁如此大膽,竟然連天子都敢軟禁!

  從前……是她小瞧他的勢力了。

  早知這樣,她一開始就該傍上凌燁的大腿,而不是因為陛下對她的親暱,失了遠見,將寶壓在陛下身上。

  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林婉如壓下心中的不甘,推門進了內殿,看到那頹然地坐在窗下的少年,看著他落魄的背影,將手中的藥箱按在桌上,幽幽地開口。

  「陛下……明日想看熱鬧嗎?」

  ……

  攝政王府。

  議事完畢,凌璟淵封禁期間的監國人選也敲定之後,滿身疲憊的凌燁披著月色,回到了自己的寢殿。

  趙管家捧著茶杯,跪在寢殿中央。

  凌燁看到他後,終於想起來今日交給他的差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問道。

  「棠兒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