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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死得其所

  太廟處的風雲變幻,並沒有影響到安居一隅的未央街。

  馬車停下後,那手的主人撩開車簾下了馬車。

  是一個帶帷帽的女子。

  穿了一身天水碧的宮裝長裙,清麗婉約,邁著蓮步,朝側門處款款走去。

  藏在柳樹下的竇棠雁,行醫多年,自有自己的本事。

  憑一個背影,便立刻認出這蒙面女子,正是與她曾有一面之緣的沁柔郡主。

  旁人同她介紹過這位沁柔郡主的上位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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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介庶女,靠著經商賺銀子,得了太后和陛下的青眼,搖身一變,成了太后親封的郡主,賜居韶華殿。

  銀子有了,面子裡子也有來。

  將來若想嫁人,滿京的富貴公子任她挑選。

  恩寵之勝,怎能不讓人嫉妒!

  竇棠雁看著林婉如的背影,垂涎又嫉恨。

  她若有個郡主的名分,哪裡還會同現在這般,汲汲苦求,不得門道?

  攝政王的臭脾氣,比那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這幾日,她千般萬般手段都用盡了,仍得不到後者的半點憐愛。

  王府上對她處處提防不說,趙管家那老貨,更是咸吃蘿蔔淡操心,數次阻攔她的行動,勸她里凌燁遠一點。

  呵。

  她竇棠雁的字典里,沒有半途而廢這四個字。

  等哪日她真做了攝政王府的主母,第一道命令,便是將這沒有眼色的老貨給發賣出去!

  朝側門走去的林婉如,似有所查,往這邊看了一眼。

  竇棠雁忙屏息靜氣,往後退了兩步,將自己的身形徹底埋在陰影中。

  ……

  雲府側門處。

  林婉如抬起右手,敲了三下門庭。

  裡頭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很快,木門被推開一角,露出了月牙那張稚嫩的臉。

  林婉如眼底一閃,開口問道,「人呢?」

  月牙錯了錯身,讓林婉如看清那靠躺在牆角處,昏睡不醒的沈棠。

  林婉如見狀,唇角微勾,從懷裡取出準備好的銀票,三萬兩銀子往塞了過去。

  「答應你的,本郡主自然不會食言。」

  「拿了銀票連夜離開,否則被攝政王的人追上,只怕你沒辦法為你姐姐報仇了。」

  提起姐姐,月牙雙眼再次蓄紅,可眼神看到沈棠時,雖有恨意,卻又有一點不忍。

  「你……你答應過我的,會留她一條命對不對?」

  面紗之下,林婉如輕輕頷首,眸底波光動盪。

  「那是自然。」

  她既答應了,就絕不會食言。

  眼前這小丫頭初出茅廬,三萬兩銀子賣了自己的主子,自然不明白,這世間之事……

  死了,不一定痛苦。

  活著,有時候還不如去死。

  「那車伕的話你也聽到了,茶樓老闆的供詞你也看了,你姐姐出事那夜,坐的可不是攝政王府的車,更沒有進過攝政王府。」

  「車,是沈逸風租的。」

  「屍體,是沈棠抬回去的。」

  「你捫心自問,天底下除了你家小姐,還有誰能讓攝政王認下這殺人之錯?」

  「至於為什麼雲氏兄妹要殺了你姐姐,各中原因,想必你比本郡主要清楚。」

  ……

  因為擔心月牙受罰,而將她提前遣送回府的沈棠並不知道,月牙還未來得及離開皇宮,便被別有用心的林婉如擋了道、攔了人。

  柳葉身死那日,正是沈棠與林婉如相約在茶樓議事之日。

  路上發生的一切,皆被當時還站在茶樓二樓的林婉如看在眼裡。

  林婉如知道月牙。

  她對沈棠身邊伺候的人,如數家珍。

  一對姐妹,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蕈月郡主。

  畢竟她這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實在看不慣沈棠日日在外頭蹦躂,結拜之事是小命的應急之舉罷了,只要攝政王淡忘了對她的殺念,就是她對沈棠下手之時。

  她厭惡沈棠已久,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今日,她憑藉柳葉去世的真相,離間月牙這個小丫頭時,本來沒打算對沈棠動手的,只是想埋下個隱患,等來日再找機會。

  誰曾想,天也助她。

  太廟著火,宮內宮外亂成一團,便是德勝宮裡頭發生的事,都夠讓沈棠喝一壺了。

  此時對沈棠下手,眾人只會懷疑到嘉華太后身上,誰會往她身上想?

  林婉如又在自己心中覆盤一圈,確定整個過程沒有錯漏之後,塞完銀子,對月牙點了點頭,指揮著身後的僕從,將沈棠背了出來。

  沈棠滿身血痕、生死不知。

  林婉如蓋下車簾,暢快地吐出一口氣,眼底志得意滿。

  終究……你還是落在我手上了。

  ……

  馬車漸漸駛離,緊緊盯著這一幕的月牙,眼底閃過一抹掙扎。

  很快,掙扎褪去,變成恨意。

  「不怪我。」

  她喃喃自語,捏緊了手中的銀票,想到這些日子認仇人做親人的一幕幕,渾身發寒。

  怪不得姐姐去世之後,小姐待她那般好。

  怪不得公子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那麼奇怪。

  怪不得與姐姐的最後一次見面,姐姐握著她的手,紅著眼眶,交代著她往後乖乖聽話,好好活下去。

  原來,姐姐早知道雲氏兄妹想殺了她。

  真是可笑。

  刻碑立冢,花了數千兩銀子將姐姐和那群貴女門葬在一起,共享香火和經卷超度,這樣裝模作樣的兄妹倆,演戲演的情真意切,差點把她都騙了。

  殺人的劊子手,就算用再好的刀,都改變不了他殺人的事實。

  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月牙眼底閃過決絕之色。

  ……

  林婉如乘坐的馬車,原本拐出了巷子。

  可不知為何,又拐了回來,停在那柳樹旁。

  藏在柳樹後頭的竇棠雁,心裡一緊,忙收緊呼吸。

  林婉如卻冷笑一聲,叫破了她藏身的位置——

  「閣下藏了這麼久,真以為我沒有發現嗎?」

  「識相的立刻出來。」

  「否則……」

  竇棠雁明白自己已經暴露,躲藏也無用,壓下眼底的尷尬之色,抬腳兩步,露出自己的身形來。

  「見過郡主。」

  林婉如挑眉,「你認識我?哪家的貴女?」

  若是貴女就麻煩了,輕易不能殺了。

  可今日之事,若暴露出去被攝政王知道,只怕死的就是她了。

  林婉如思忖之際,便聽竇棠雁溫聲說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有共同的敵人。」

  竇棠雁遙遙看著昏死的沈棠,毫不掩飾對沈棠的惡意。

  「我有個地方,保證她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