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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父子爭鋒

  凌璟淵聽他劈頭蓋臉一頓罵,也來了氣。

  衝過來的近衛想扶他,卻被他冷著臉拒絕。

  「不過是點皮肉之傷罷了,朕沒有那麼嬌氣。」

  拔出扎在腳踝上的箭矢,凌璟淵緩緩起身,抱著懷中的半卷畫軸,開口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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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尚未娶妻,生子就不可能了。」

  「你這樣的人,自是不懂父子之間的孺慕之情。」

  此話一出,凌燁眸光陡然幽深,盯著凌璟淵那稚嫩的面容,緩緩握緊了手中的韁繩。

  凌璟淵的每一句話,都往凌燁的心上扎去。

  「父皇仁善,待朕一片真心,又豈是那等拋妻棄子的男人所能想像的?」

  「攝政王的箭術確實不錯,可你的箭術,應該是自學的吧?」

  「朕就不一樣了,朕第一次舉起弓箭的時候,是父皇手把手教的。」

  「父皇曾說,除了那等喪盡天良之輩外,天底下每一個父親,都會教自己的兒子拿弓射箭的本事。」

  「因為往後的一生,男人都要靠腦子裡的東西,和馬背上射箭的功夫,來謀生立業,蔭妻庇子。」

  「別說是一隻腳腕了,今日就是這條腿搭在這裡,朕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父皇的畫像,當著朕的面被燒盡。」

  「可惜您沒有兒子。」

  凌璟淵低頭,眼底一片晦暗,眸中許多畫面閃過,他看到了前世那個趴在牆角,像爬蟲一樣,卑微地仰視著攝政王的那個自己。

  多麼卑微,多麼不堪啊。

  再開口,聲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跨過兩世落空的期待與失望,跨過生與死的距離,變成一聲譏誚至極的嘲諷。

  「倘若你有兒子,你的兒子也會像朕這般,誓死守護父親的尊榮。」

  「王爺,你沒福氣。」

  高頭大馬上,冷冽的鎧甲逼出陣陣寒芒。

  凌燁的五官,一半被寒芒籠罩,一半被火光輝映。

  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卻能聽到他沙啞可怖的聲線。

  「閉上嘴,滾回來。」

  他用暴怒,來遮掩心頭那抹陡生的艱澀。

  知道絮兒的身世後,恢復前世的記憶後,他對於傷害絮兒之事,一直愧疚至極,難以開懷。

  他幾乎都忘了,在前世,他還有一個五歲的兒子……

  那個不像他的,懦弱的兒子。

  「本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你。」

  「當皇帝就要有個當皇帝的樣。」

  「你是天下之主,你的安全不是你個人的安全,你這條命也不屬於你自己,若再敢如此莽撞行事,將自己置身險境,那就是不知輕重了。」

  「一個不知輕重的皇帝,配坐在龍椅上嗎?」

  凌燁聲聲質問,句句指責。

  這樣的居高臨下的姿態,這樣輕疏傲慢的語氣,和記憶里那個只見過數面的、冷冰冰的父親重合。

  凌璟淵的眼神也變了。

  從不甘、到怒意、最後成為入骨的恨。

  他替自己恨,也替娘親恨。

  憑什麼?

  憑什麼前世今生,眼前之人都是這樣一般無二的姿態,像打發喪家之犬一樣,打發著他?

  太廟的火,依舊在背後燃燒著。

  木頭燃盡之後遺留下的灰燼,像黑色的雪片一樣,紛紛揚揚地下墜,籠罩住整條街道。

  空氣,冷熱交織。

  百姓,夾道議論。

  凌璟淵仰頭看著凌燁,少年帝王徹底與他撕破了臉。

  「攝政王的意思是,若朕再不聽你的話,你便要逼朕退位,讓出這江山嗎?」

  凌燁眸光微眯,「君主之位,有德者居之。」

  「先皇不是只有你一個子嗣,天底下姓玄的皇族,更是多如牛毛,你不要以為你的皇位與江山固若金湯,有那個時間與本王在此爭執,倒不如干點兒實事兒,亮出點本事來。。」

  凌璟淵也挑起了眉毛。

  長眉鳳眼,與凌燁有七分相似。

  不同的是,凌燁的雙眸,深沉如海,萬千風雲過後,剩下沉寂與威懾。

  而他的眼神,則帶著少年的銳氣與桀驁,鋒利逼人。

  嗤笑出聲,「朕倒是忘了,攝政王您也是皇室血脈。」

  「您想要這皇位就直說,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總不能又想得掌權,又不願揹負謀權篡國的罵名,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嗎?」

  「還是說想讓朕主動退位讓賢,磕頭將您請上皇位?」

  「做夢!」

  先帝臨終託孤,讓攝政王扶持幼主坐穩天下。

  這些年,攝政王上執天聽,下轄百姓,即便與保皇黨有些紛爭,但表面上看,君臣和諧,天下安定。

  可今日,君臣之間的遮羞布,被這麼毫無預兆地扯下來。

  還是當著全城百姓的面。

  一時之間,整條街鴉雀無聲。

  百姓們心中膽怯,紛紛伏跪在地,壓著頭顱,不敢再看。

  只有那寂寞的爆竹聲,從遙遠的街巷,次第傳來。

  一聲接一聲,昭示著新年,新啟。

  「來人!」

  凌燁看凌璟淵的眸光,越來越危險,越來越失望。

  「今日陛下飲酒過度,有些醉了,送陛下回宮。」

  凌璟淵萬萬沒想到,吵著吵著,凌燁釜底抽薪,竟給他來這一招!

  惱怒地瞪著凌燁,「朕沒有喝酒!」

  凌燁卻懶得糾纏,直接命令禁軍轄制住凌璟淵,「陛下胎里不全,本就身子虛弱,今日飲酒後又受涼,奔波勞累之下,得了風寒。」

  「怕是要養上三月才好。」

  凌璟淵不可置信地瞪著凌燁,氣得手都在發抖。

  「你,你怎敢胡言亂語!」

  他沒有病,更沒有傷,所謂的胎里不全更是無稽之談!

  往常只聽朝臣們訴苦,說攝政王行事霸道,可攝政王在他面前時,倒也算守規矩,再加上前世的父子情誼,他便聽之任之,未曾在意。

  如今看來,攝政王狼子野心,早有取他代之之意!

  從前……是他太天真了。

  凌燁鳳眸微掃,語氣更冷。

  「還有。」

  「陛下腳腕也受了傷,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那就修養三個月吧。」

  「這三個月,都不必上朝了。」

  一句話,奪了凌璟淵的權,幽禁三月。

  還嫌不夠,凌燁踩著凌璟淵的底線,繼續發號施令,「陛下好好養病,莫要隨意走動。」

  「否則禁軍們以為進了賊,一不小心射上兩箭,傷了陛下,實在不好解釋。」

  「你,你!」凌璟淵氣得眼睛都紅了。

  「你……你要造反不成?!」

  如此猖狂,無法無天。

  狼子野心,不堪為看!

  看著失態的少年皇帝,凌燁低笑一聲,笑里不帶任何溫度。

  「陛下最好別逼本王。」

  「否則,本王不介意……讓你夢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