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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他是父親

  竇棠雁雖只比月牙大了幾歲,可憑藉一手醫術,日日混跡在名流貴胄之間,看慣了那些算計與陰私,人精一樣,一個過眼,便能猜出月牙沒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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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心,生出好奇。

  這吃裡爬外的小婢女,究竟同哪一位做了交易,要將她的主子給賣掉?

  眯起眼,竇棠雁心中有了計較,不再吭氣。

  又拐了一個彎後,馬車停在了雲府門前。

  門前那一對紅燈籠,還是柳葉去世之前裁的花樣,月牙看著那燈籠上的芍藥剪紙,看著那被燈火透出來的栩栩如生的花蕊,想到了長姐那冰冷的屍體,心中一痛。

  眼底的猶豫,變成了決絕。

  趙管家跟在馬車屁股後,急得抓耳撓腮,「月牙姑娘,咱們王府里有最好的太醫,即便是為了雲姑娘身體著想,也得……」

  「不必。」

  從前的月牙,因為身份的緣故,面對趙管家時,總有些拘謹和畏懼。

  可今日的她,卻跟往日截然不同,態度更是前所未有的冷硬。

  「我們家公子得了信兒,已經往回趕了。」

  「他也請好了女醫,是城南那位姓徐的娘子。徐娘子妙手回春,又是生過孩子的婦人,就醫問診,不會壞了我家姑娘的清譽。」

  「您請回吧。」

  「月牙就不送您了。」

  語罷,月牙扶著昏昏沉沉的沈棠,邁進府門。

  趙管家還想追,月牙卻順手將門帶上。

  砰的一聲,看著那驟然合上的院門,看著那哐當作響的門上的黃銅把手,趙管家五官揪在一起,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要苦。

  這……

  人也沒帶回王府,還給傷成這樣……他回去要如何跟王爺交代!

  總不能連夜逃出京城吧……

  ……

  在門口踱步許久,趙管家長嘆一聲,只能選擇面對現實。

  他吩咐兩隊禁衛守在雲府門前,防止其他不測,自己則準備去太廟向凌燁請罪。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早死早超生!

  臨走之前,倒沒忘了竇棠雁。

  上下掃了她一眼,嘆道,「竇姑娘,不是奴才話多,實在是不忍看您自投死路,所以想勸勸您。」

  「那些心思,有的沒的都收起來吧,王爺不吃你那一套。」

  「老老實實給王爺看好腿,往後自少不了你和你竇大夫的好處。」

  「可你若存了別的心思,只怕這趟京城之行,會讓你後悔終生……」

  竇棠雁掩唇輕笑,眼睛眯起來,眸中水光晃動。

  「趙管家,您說的話棠雁實在聽不懂。」

  「棠雁能有什麼心思?不過是一腔熱血,想照看好王爺的身體罷了。」

  照看三日也是照看,照看一輩子也是照看。

  不想往上爬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

  不想找個良婿的女子……能有什麼出息?

  她覺得她無錯。

  趙管家見說不通,也不再浪費口舌勸她,轉身便走。

  趕車的車伕知道輕重,急急慌慌追上趙管家,將竇棠雁留在雲府門前。

  竇棠雁也不惱怒,唇邊仍然帶著笑,眸光流轉,找了一圈,尋到了雲府的側門所在,躲在那一株禿了的柳樹後,身形被樹影攏住,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側門的位置——

  過了約有半刻鐘。

  便見一輛馬車停在了雲府側門外。

  帘子撩開,一隻手探出來,玉嫩白皙,一看便知是京中嬌養的貴女……

  ……

  太廟的火仍在燒著。

  火氣凝結成團,在半空張牙舞爪。

  附近居住的百姓,原本靜心守歲過年,不曾想會碰上這般熱鬧,老少男女,皆從宅院裡衝出來,擠在外圍,圍觀這火勢,對此指指點點。

  「你們看,那是不是一副畫像?」

  「是啊,這畫中之人……好像是……」

  「是先帝!」

  ……

  站在最內層的凌璟淵,也看到了那副被火風捲起來的半張容顏。

  瞳孔微縮。

  這是……父皇去世之前,宮廷畫師為他留下的最後一副遺像。

  上一世,他雖有娘親無私的愛,卻從未享受過父親的垂憐與扶助,心中有一片缺憾之處,始終無法彌補。

  重生之後,雖與父皇只有幾個月的緣分,卻得到了他短暫的偏疼與愛護。

  父皇駕崩那日,更是拍著他的肩膀,說他是他最驕傲的兒子,鄭重地將天下交到他的手中……

  他跪在父皇床榻之前,以此生性命做賭,定要護住雲朝百年基業,成為一代賢君。

  身為人子,怎能坐視父皇這張最後的遺像,被火舌吞滅?

  不顧身旁內衛的驚呼聲,凌璟淵衝進火海之中,想要護住那張畫冊。

  誰料恰在此時,一根被燒斷了的橫樑,從天而降,砸向他的後背。

  那橫樑有半人粗細,燒的正旺,若被攔腰砸中,不死也要重傷!

  「陛下!」

  身後的內衛看到這一幕,發出驚恐的尖叫聲,一個個不要命地衝進來,想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凌璟淵。

  可距離太遠,橫樑下墜的速度又太快,等他們趕到之時,黃花菜都要涼了!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羽箭繞過人群,飛射而來。

  不是射向那燃燒的橫樑,而是射向了凌璟淵的腳踝。

  羽箭,貫穿了他的右腳,在那驟然的疼痛的逼迫下,凌璟淵身體失重,朝另一側歪過去。

  雖然摔在地上,但卻躲開了那橫樑下落的位置,死裡逃生。

  他護住那被自己搶救下來的畫像,趴在火海之中,回頭看向射箭之人——

  看到了坐在高頭大馬上,一身鎧甲的凌燁。

  那一瞬間,許多前世的畫面在他眼前飄過。

  攝政王府的靶場,離冷苑很近。

  娘親去浣洗衣服時,他會悄悄爬上冷苑的牆頭,遙遙看著靶場,一看便是一天。

  每逢初一十五,他的「父親」便會到靶場練箭。

  有時穿著便衣,矜貴不凡。

  有時穿著鎧甲,如今日一般,比那上戰場征伐的將軍還要威武。

  他趴在牆後,貪婪地看著父親百里穿楊的英姿,幻想著有朝一日,他和娘親從冷苑出去之後,他和父親比箭,看誰射的更遠。

  可最後,他病地連床榻都下不了,更無法爬上斷牆,再看一眼父親的身姿……

  凌璟淵眼底的光芒,隨著背後火勢的銳減,漸漸淡滅。

  ……

  數米之外,凌燁看凌璟淵的眼神,一片冷漠,失望至極。

  鬆了弓,將手中剩餘的箭矢扔給背後的副將。

  犀利的言辭帶著指責,順著風聲,鑽入凌璟淵的耳中。

  「蠢貨。」

  他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堂堂天子,為了一個死了的人,為了一副畫像,將自己置身火海,這般莽撞,還想著從本王手裡頭接過朝政天下……」

  「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