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陛下!」
太監快哭了,露出天塌了的表情,「太……太廟闖入了一批賊子,在裡頭縱火,全……全燒起來了!」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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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座驚駭。
凌璟淵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太監,面色瞬間陰沉,氣勢逼人,聲聲質問。
「什麼時候的事?人抓住了嗎?火滅了嗎!」
太廟就在皇城北側,距皇宮並不遠。
由皇室宗親值守,裡面不僅供奉著歷代帝王的排位,還有為雲朝犧牲、流血、奉獻的武將和文臣牌位。
數百年來,雲朝政權頻繁更迭,皇位你方坐罷我方坐,可無論怎樣的亂臣賊子,到底身上流著皇族血脈,絕不會觸碰太廟這塊禁地。
敢動太廟的人,簡直是數典忘祖、喪心病狂!
「罷了,問你再多也無用,立刻帶朕過去!」
凌璟淵袖角掠起,快步朝那報信的太監走去。
「通知攝政王,命令御林軍和王府禁軍抽出一半人馬,立刻趕往太廟!」
「這群膽大包天的畜生……」
凌璟淵清浚的眼底,布滿陰霾,「朕要讓他們粉身碎骨!」
「皇上!」
嘉華太后亦是滿臉陰翳,但卻不忘正事,「您還沒說,給蕈月的封地……」
凌璟淵猛地回頭,看嘉華太后的眼神,陌生至極。
「您是太后。」
「不是後宅裡頭無知的婦人。」
「不如朕將這皇位也讓給長姝公主,如何?」
嘉華太后面色煞白,眼底有驚懼,也有惱怒。
不……不過是一個封地罷了!擺這樣的臉色給誰看!
太廟起火了撲滅便是了,一群宵小之輩又能折騰出什麼火花?若真折騰出火花,那也算幸事一樁,說不定陛下被彈劾下位之後,她的權兒能有機會回京……
嘉華太后如何作想,凌璟淵沒心思去猜測,更沒時間跟她糾纏,將那讀了一半的聖旨扔在桌上,步履攜風,帶著一眾侍從,匆匆地來,匆匆地去。
他走後,被甩了臉色的嘉華太后,迎著滿殿神色各異的視線,深吸一口氣。
「今日先撤了吧。」
……
「好看嗎?」
茶樓之上。
青衣男子與玄衣男子,並肩而立。
玄衣男子身量高壯,後背和肩膀比中原男子都要寬厚些。
一旁青衣男子,則將手中的城防圖捲成一團,隔著煙火,眼瞼略抬,狹長幽寂的雙目,看向那正冉冉起火的太廟。
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能入太廟,是天下讀書人的夢想。
便是進去祭奠歷代先賢,都需要有翰林院的出身,方可入內。
初學四書時,他也曾做過齊家治國、名流清史、得入太廟……成為天下學子之師的美夢。
可後來的許多年,在一次次的冷暖悲喜中,他才明白,能不能入太廟,一出生就決定了。
如今……
他竟然燒了太廟。
人生際遇……實在可笑。
「多虧了墮王的幫忙。」
「嘉華太后將她手下的這些勢力交給墮王時,只怕也存了換權奪位之心。」
「說來也可笑,都是她的兒子,只是一個長子、一個幼子的分別,她的心卻偏的沒邊了。」
「好好的正經皇太后不當,非要幫著自己的長子謀權篡位……」
連雍的傷未痊癒,面色還有些蒼白,雙手扶著欄杆,眼底閃過一抹快意。
「我羌族與雲朝為界,被雲朝這群陰險小人欺壓數百年,年年歲貢納糧,卻還免不了被屠戮滅族的命運。」
「如今,燒了這太廟,也算給地府裡頭的祖宗們出了口氣,若沒熬到復國那一天,就是半道死了,我也有臉見列祖列宗了。」
沈逸風沒有言語,看著那逐漸被撲滅的火,眸光隨火焰閃爍。
連雍察覺到氣氛的低靡,不知怎得,心裡也有些彆扭。
解釋道,「官逼民反,歷來如此,你放心,若你所做之事是為國為民之事,無論你身在哪方陣營,都……」
「連兄。」
沈逸風打斷了連雍後面的話。
他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火勢已起,京中只怕又要戒嚴了,你多謹慎些,莫要著了凌燁的道。」
「實在不行,出京避些時日也好。」
「我得回宮了,我那妹妹今日在宮裡參宴,雖交代了蕈月護著她,卻也怕遭人恨怒,寒山寺之事壞了她的聲譽,如今她步步維艱,我不在身旁,唯恐她出事。」
語罷,沈逸風不再停留,匆匆離開。
下樓時,踩空了一節台階,身形一晃——
連雍看到這一幕,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幾步衝過去,立刻抬手想要扶他。
手抬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後,身形僵住。
沈逸風並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扶手,穩住身形,整了整衣冠後,再次離開。
連雍看著那青衣背影消失在視線中,不知怎得,覺得四周的空氣都冷了些。
身後的影衛催促道,「主子,我們得儘快了,待會兒禁軍肯定會盤查附近的商鋪和民居。」
「我知道。」
連雍垂眸,半張臉被陰影蒙住,看不清表情。
「你說,沈兄是不是對他妹妹太好了點?」
影衛的呼吸滯住。
這……
兄長對同胞妹妹好……不是天經地義,應該的事嗎?
他糾結著,正不知該如何作答時,連雍又抬起頭來,換了話音,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雷厲風行。
「撤。」
……
佛堂內。
沈棠端了盆水,用濕帕子一點點擦去那宮女臉上的血漬。
露出她白淨卻稚嫩的臉。
她摸著她的衣襟,從懷裡掏出一個刻著名字的銅牌。
銅牌上,歪歪扭扭兩個字。
草兒。
貧民家的孩子,都要起賤名。
可這世上最卑微最不起眼的小草,怎也難逃早夭的厄運。
沈棠將那銅牌收起,塞入自己的袖中。
看向四周——
清潔雅致的佛堂,此刻變成世上最污穢最髒亂之處。
她指尖流出的心頭血、草兒身上的血、南宮嬤嬤的血……將佛經、佛龕、佛像,還有那南海菩提葉做成的蒲團……都染得斑駁而猙獰。
宴會,還有兩個時辰才結束。
等嘉華太后回來看到這一幕,別說是蕈月了,就是皇帝都保不住她。
她死了,兄長也活不下。
萬般籌謀都要作廢。
沈棠捏著那帶著血水的帕子,看向外頭晃動的燈影,正在思索該怎麼收拾殘局時,忽然聽到外頭太監尖銳的嗓音。
「奴才問太后娘娘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