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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她瘋了

  干清宮旁的一間偏殿內。

  燭光搖曳,燈影晃動。

  淡淡的鵝梨香瀰漫在殿內,香氣深處,有一縷讓人頭暈目眩的清甜味道。

  這是特質的鵝梨香。

  裡頭放了安神的迷藥,可以讓人長時間陷入昏睡。

  當然,是無害的。

  睡醒之後,神清氣爽。

  甚至……

  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膚若凝脂的少女,緩緩褪下了外衫,露出光潔的肩膀,和那鴛鴦戲水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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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發垂在身前,遮掩著她那嬌媚的臉頰。

  她緩緩走向床榻,看著煙雲紗織就的床榻上,那昏睡的男子,看著他高挺如峰的五官,眼底閃過一抹占有與貪婪。

  白日裡,為凌燁施針時,她「不小心」扎了他的神庭穴。

  果然。

  用藥半個小時後,他便昏睡過去了……

  剛才,又餵了一碗安神的藥,焚了一支迷情的香。

  今夜,他都不會再醒來了。

  想到自己的手段,竇棠雁眼底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天底下,還沒有她拿不下的男子。

  指尖輕輕躍動,在凌燁的臉頰上留連,「縱你是權臣,是王爺又如何?若我真懷了你的孩子,有了你的種子,生下了個一個跟你面容相似的孩子,你還能棄我們母子於不顧不成?」

  「只要讓我進了這攝政王府,無論是妾還是側妃。」

  「憑我的手段,總有讓你對我迷戀不止的那天。」

  竇棠雁不知想到什麼,捂唇吃吃的笑起來。

  笑完了,扯掉身上的肚兜,正要欺身壓上去時,外頭傳來密集的敲門聲——

  ……

  佛堂內,滿地的血。

  沈棠的衣衫被血染成紅色,那是她未曾穿過的艷麗。

  她跌坐在地上,像耗光了所有力氣一樣,呆滯地、僵硬地看著那不再掙扎的南宮嬤嬤。

  她連只雞都沒殺過,如今……

  竟殺人了?

  緩了許久,才有了力氣,雙腿發軟站不起來,只能艱難地爬到南宮嬤嬤身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一片冷薄。

  死的不能再死。

  手指一個哆嗦,觸電一般,縮了回來。

  「沈姑娘……」

  角落處,那小宮女顯然也嚇到了。

  眸中,閃爍過痛苦、恐懼、快意……許多情緒交織一起,

  最後,變成哀戚,「殺了她,我們也活不了了。」

  「縱然有蕈月姑娘護著,可蕈月姑娘說到底,也只是靠著太后的寵愛,才能在宮裡立足。」

  「南宮嬤嬤是太后的陪嫁,太后還是皇后的時候,便跟在她的身邊……」

  「南宮嬤嬤一生未婚,伺候在太后娘娘左右,陪太后娘娘走過許多風雨,是太后娘娘最信任的人。」

  「如今,死在我們手中……咳咳……」

  她一邊說,一邊咳血,伸出袖子擦了擦唇,擦出一堆內臟的碎片,血瞬間流的止不住了。

  剛才南宮嬤嬤那幾腳,早已踹斷了她的心脈。

  扁鵲來了也難醫。

  她熬不過今夜了。

  死亡的逼近,讓她恐懼,讓她顫抖,也讓她釋然。

  「沈姑娘。」

  小宮女哀憐地抬頭,隔著南宮嬤嬤的屍體,直直地看著沈棠。

  「我還能撐到宴會結束,等到太后娘娘回來。」

  「到時候……我便認下這罪過。」

  「這樣她們就能放過你了。」

  「沈姑娘,我聽許多人提起過你,說你兩面三刀,凶唳殘忍,出賣了滿京的貴女,卻又仗著攝政王的寵愛,耀武揚威,橫行霸道……」

  「她們說你遲早會遭報應的。」

  「可剛才……」

  「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

  「你若真的那般自私,完全可以縱著南宮嬤嬤殺了我……我只是一個奴才,比草還輕賤的宮女,一輩子都翻不出這四角天空……最大的願望,是能活到十年後,被放出宮去……」

  她又想起了她在宮外的姐姐。

  捂著那流血的唇,將自己的來歷,告知給沈棠。

  「母親是後來的,是繼母,生了個兒子,自小拿我和姐姐當畜生使喚。」

  「弟弟要讀書,缺一筆銀子,繼母便要賣了姐姐入宮。」

  「可一入宮,就是十數年,女子最好的年華,進來為奴為婢……」

  「姐姐,她有了心上人,我想她幸福安樂……我……」

  又是一口血咳出來,從身體裡頭蔓延出來的痛,逼得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逐漸灰敗的雙眼,木然地看著沈棠。

  千言萬語藏在其中,最後,她的人生像飛灰一樣,徹底沉寂……

  ……

  不。

  沈棠終於找到了力氣,瘋了一樣地撲了過去。

  她抓著宮女染血的衣領,輕輕搖晃。

  「宮裡有太醫,都是久負盛名的國手,他們能將你看好的。」

  「你不要死,不要死……」

  人死時,真如燈滅一樣。

  剛才還鮮活的人兒,此刻,像一塊腐朽的木頭,任她怎麼搖晃,都沒有任何反應。

  窒息的痛,像是被塞進了深約千尺的寒潭裡。

  沈棠張大嘴巴,努力地從嗓子裡發出聲音,耳邊卻嗡鳴不止,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

  你不要死啊。

  你怎麼能死呢。

  我只是來這裡抄幾本經書,我的血都還沒有流干,我都還活著,你怎麼能死……

  你姐姐的故事,還未講完。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你還那么小,你只有十四歲,你……

  「啊!」

  壓抑的痛,絕望與崩潰,快將沈棠給逼瘋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她瘋了一樣地站起來,一把扯過那抄了一天的血經,狠狠地朝那端坐一排的佛像上揚去——

  「有什麼用!」

  「磕頭跪拜懺悔念經有什麼用!」

  她沙啞著嗓子,質問那神佛與龕籠。

  「活該是嗎?弱小就活該去死是嗎?」

  「我的淵兒活該去死,我活該去死,兄長活該投靠逆賊,達官顯貴活該一世豐盈太平對不對!」

  嗤拉——

  她拽著長桌上的旗布,將那佛台猛地拽翻——

  佛像,零零落落地掉下來。

  一地碎片。有金的、有陶的、有瓷的、還有水晶的。

  沈棠覺得自己瘋了。

  可她覺得發瘋的感覺真好。

  兩世以來,謹小慎微,處處討好,只為謀一條生路。

  可那麼多人都要她死。

  神佛無眼嗎?

  天底不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