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沈棠撿起了那被打翻的燭台,握在手中。
雙手,因緊張而微微發抖。
她緩緩走到南宮嬤嬤身後。
舉起燭台的尖喙,在小宮女驚恐的眼神中,狠狠往南宮嬤嬤的後脖頸扎去——
「啊!!!」
南宮嬤嬤慘叫一聲,猛地捂住脖頸,驚懼地往後望。
待看到面色煞白,搖搖欲墜的沈棠,正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捧著鮮血淋漓的燭台時。
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氣得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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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賤人!」
「我要殺了你!」
南宮嬤嬤縱橫後宮多年,何時吃過這等暗虧?!
今日,這陽奉陰違的小宮女要死,這膽大包天的沈氏賤婢也要死!
她驟然起身,暫時放過奄奄一息的宮女,抓著匕首,就朝沈棠的胸口扎去——
哧啦!
誰料,她的裙角,被匍匐在地上的小宮女拽住。
小宮女用盡生命的最後一點力氣,死死地拽著那鴉青色的衣角,
哀楚的眼神,透過那流著血的指縫,看向面色煞白的沈棠,喃喃道。
「沈姑娘……」
沈棠懂她的意思。
咬破舌尖,用痛苦來麻痺自己的虛弱,雙手握緊燭台,高高舉起,對準了南宮嬤嬤的太陽穴——
「啊!!!」
慘叫聲,響徹佛堂。
南宮嬤嬤痛的幾欲昏厥。
「賤人!你這個賤人!你敢殺我,太后娘娘會滅你九族的!」
「挨千刀的賤貨!我要找人輪了你,我要砍斷你的手腳,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
血水,飛濺。
沈棠入目皆紅。
她抓著燭台的手,卻不敢停。
高高舉起,重重落下,一下又一下。
南宮嬤嬤的哀嚎聲,從震耳欲聾、到斷斷續續、再到了無音息。
最後,砰的一聲歪倒在地,氣脈斷絕當場死亡。
手中的匕首滾落出來。
匕首上的反光,映照出沈棠被血污蒙住的臉。
哐當。
手中燭台跌落,沈棠所有力氣皆被抽乾,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上,看著那被自己用燭台捅的面目全非的南宮嬤嬤,終於冷靜下來。
眼底,悲切與茫然交織。
她,殺人了。
殺的還是太后身邊,最得力的嬤嬤。
……
凌璟淵邁入太和殿後,三呼萬歲的聲音,響徹殿宇。
他輕抬右手,示意眾人平身。
袖口處的龍紋在燈火琉璃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與他長眸里清俊又威儀的光芒,如出一轍。
舉手投足間,盡顯少年帝王的英朗之氣。
命婦貴女們起了身,不著痕跡地打量這位名聲初顯的少年皇帝,看著他那俊逸的側臉,還有那一身非凡的氣質,心底暗暗拈酸吃醋。
太后娘娘……好大的福氣。
往後這天下是她兒子的,跟是她的有什麼區別?
……
高台之上,嘉華太后神色淡淡,笑意未達眼底。
語氣雖有些急切,卻也不是因為凌璟淵。
「皇帝,你終於來了。」
「聖旨帶了嗎?」
「現在就宣紙吧,別讓大家等急了。」
凌璟淵眸光微頓,瞳孔里滑過一抹晦暗。
母后對待蕈月時,比對待他這個親生兒子要好得多。
不過也好。
他本就不對她抱什麼期待。
「帶了。」
凌璟淵面上揚起一抹如沐春風的笑,掠過人群,走到主位。
站定之後,朝身旁的太監伸了伸手。
「聖旨給朕。」
「諾。」
太監捧著聖旨遞過來。
趁這功夫,凌璟淵目光掃視,開始尋找他想看見的人。
從席座最末尾的地方,一直掃到太后身邊的蕈月和林婉如,就連伺立兩旁的婢女和宮人,都尋了一圈,卻遲遲沒有看到那具熟悉的身影。
今夜,不是召她進宮了嗎?
人呢?
為何不在?
她既不在,他離開養心殿前,在鏡子前收整衣冠的一個時辰……又算什麼?
……
「皇帝怎麼還不宣旨?」
一旁的嘉華太后,跟催命一樣,在一旁催促著。
「子時你還要動身去太廟祭祀,一國之祚,在禮與祀,國事要緊,莫要誤了吉時,現在就宣紙吧。」
看那語氣、態度,恨不得接過凌璟淵的位置,奪過那聖旨,親自為蕈月昭告天下,好讓人人盡知,從今往後宮裡多了一位尊寵優渥的長姝公主。
凌璟淵眼底閃過一抹不耐。
卻又被他壓下。
唇角微勾,帶出笑意來。
只是那笑,唇鼻在笑,眼瞼在笑,瞳孔卻清明又冷靜,沒有半點笑意。
接過聖旨,攤開——
「奉天承運,朕自詔曰,蕈月郡主雖與逆賊趙王同氣連枝,但舉報有功,裡應外合掀翻趙王勢力有禮有節,朕心甚慰,特恩其不受血脈牽絆,不入牢獄,見官不跪……」
「蕈月郡主照料太后有功,溫和柔善,孝心可嘉,立為長……」
「等等。」
嘉華太后陰沉著臉,打斷了凌璟淵的話,「不是說……要為趙王正名嗎?」
「皇帝……你是不是忘了帶另外一份詔書。」
說這話時,她聲音壓的極低,「你之前答應過本宮,立蕈月時,順便幫趙王正名,到時候蕈月清清白白地做公主,你十四叔也能沉冤昭雪……」
凌璟淵也看著她,認真道,「母后,趙王之事,朕自有安排。」
離開養心殿前,暗衛來報,說如今京里沸沸揚揚的逆賊之屬,跟從前趙王留下來的老人,有許多恩怨交際。
近日,似乎又在籌謀什麼大事。
這群逆賊機關算計、聲名狼藉,只要露頭,便要攪地當地民不聊生。
隱患,需要及早剔除。
家國要事為緊,之前做出的,放過趙王為趙王翻案的承諾,如今也只好先擱置一旁。
想到這兒,凌璟淵耐心地為嘉華太后解釋,「趙王之事,等回去再同您商議。「
「宴會要緊,待會兒還得去太廟——」
「你!」嘉華太后看著眼前越來越陌生的少年天子,看著他眸中的疏冷與隔閡,心底升起惱怒。
「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兒子!」
咬牙切齒。
這種時候,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嘉華太后也不能當場同凌璟淵翻臉,只能強咽下這口氣,換過話題。
「趙王之事且不提,長姝公主的封地,你可選好了?」
凌璟淵淡淡點頭,正要開口,外頭闖進來一個身著鎧甲的侍衛,撲通一聲跪在殿上,急得滿頭大汗。
「陛下!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