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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旁人求不來的福分

  南宮嬤嬤拉長聲調,不屑又輕蔑地指點著沈棠。

  「放點兒血而已,又不是要了你的命,若你覺得委屈,那老身去替你求了太后娘娘,讓她將你的人頭送給姜家,好撫慰姜家亡魂的在天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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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沒有逼著你今日抄完,你也不必擺出這副喪氣樣。」

  「太后娘娘仁慈,給你尋了個懺悔贖罪的好機會,日夜跪在這裡抄經,清心寡欲的好差事,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餓了渴了,偏堂有水和乾糧,但有一點……」

  南宮嬤嬤眼底射出寒意,「不許離開這佛堂半步,更不許打瞌、睡覺!若被老身發現……有你的好果子吃!」

  佛堂內,檀香裊裊。

  跪坐在蒲團上的沈棠手指一顫,紗布沒有系好,又有鮮血從指尖滲出。

  血腥氣,在鼻尖瀰漫,壓住了那檀香。

  這血腥氣不單是碗裡的。

  在沈棠的左手邊,已壘了厚厚的一層「血書」。

  都是她白日裡抄畢的。

  不知放了多少碗血,她渾身虛軟,氣弱無力,提筆時,歪歪扭扭,寫出的字來,再無半點風骨。

  呵,風骨……

  沈棠自嘲一笑。

  淪落這種境地,她提什麼風骨。

  手握著銀簪,又往大腿上扎入兩寸。

  強烈的被貫穿的痛意,讓她暫得幾分清明。

  已抄了三部。

  快了,快了……

  只是不知,還有沒有命撐到她抄完這所有的懲罰。

  沈棠取出新的宣紙來,用筆蘸了血墨,如是我聞四個字寫下來的時候,外頭忽然劈來一聲驚雷。

  劈在那金燦燦的佛身上,刺目的很。

  「怪了!」

  南宮嬤嬤戾氣極重,冷著臉罵道,「什麼鬼天氣,這種時節打什麼雷!」

  太和殿那邊正辦宮宴,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在,三品以上的朝官家眷們也在,今日操辦宮宴的,是太后身邊新提上來的一個婢子,沒什麼經驗,若出了什麼紕漏,豈不是打太后娘娘的臉?

  她得去看一眼。

  南宮嬤嬤心中有了決定,垂眸睨著沈棠,警告她:「你不要動旁的心思,老老實實地抄經,若敢有半點異動,別怪老身替太后娘娘除了你這個禍害!」

  沈棠提筆抄經,一言不發。

  南宮嬤嬤冷哼一聲,陰著臉離開。

  砰——

  門被重重砸上。

  沈棠舒了口氣,將筆擱下,看著漫漫無際的血書,揉了揉僵硬如鐵的手腕。

  篤篤篤——

  南宮嬤嬤走後不久,門忽然被敲響。

  沈棠尚未來得及回頭,便聽到一道怯怯懦懦的女聲。

  「沈姑娘?」

  這個稱呼……

  沈棠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往回看了一眼,便看到一個扎著雙環髻的小宮女,手裡提著一個木匣子,四顧一圈,確定沒人後,忙掩上殿門,快步走到她面前。

  開啟匣子,裡頭裝著一條條狹長的,用軟油紙包著的血袋。

  小宮女匆匆將血袋取出來,忙不迭地塞到沈棠裙裾之下,留下的最後一條,給沈棠做演示。

  「沈姑娘,我是蕈月姑娘的人。」

  「我們姑娘尋了御膳房的人,要了些雞血鴨血過來,一斛一斛倒進這特製的血袋裡,正好可以藏到袖中。」

  「你放血時,可以趁著旁人不注意,將這些禽類的血倒進碗裡,用來抄經。」

  「這些你先用著,我們姑娘說了,不夠的話,她明日再來送。」

  「對了,她那邊也在幫著你抄經呢,已抄了兩本了,夜裡等宴會結束,她說她還能再抄一本。」

  說到這兒,小宮女露出一抹澀然的笑。

  「奴婢也想幫忙抄兩本,可蕈月姑娘說,萬一此事敗露,若太后知道是她抄的,頂多訓斥兩句,不會責罰;可若是奴婢們抄的……拉出去打一頓板子都是輕的……還請您見諒……」

  沈棠看著眼前面生的小宮女,心底湧上一層暖流。

  宮裡,也不都是殘忍嗜殺之輩。

  比如蕈月,比如眼前的宮女,她……

  「我就說屋外怎麼影影綽綽像是有人,原來是你這賤婢過來壞事。」

  轟——

  殿門被驟然推開。

  年節的燈籠泛起的紅芒,罩住南宮嬤嬤半張臉。

  她站在佛堂門口,眼神陰翳至極。

  「太后娘娘仁慈御下,不曾想竟養大了你們這群奴才的膽子,表面上裝得乖巧老實,背地裡竟敢陽奉陰違,踩著咱們德勝宮的規矩和臉面……」

  「賤婢!」

  啪——

  去而復返的南宮嬤嬤,一巴掌將那宮女給抽得橫飛出去。

  額頭撞在供佛的長桌上,撞出棗大的瘡口,瞬間血流如注。

  鮮血覆了滿臉。

  宮女不敢叫疼,不敢自辯,翻過身來趴跪在地上,拼命地磕起頭來。

  「嬤嬤恕罪,嬤嬤恕罪!」

  「是蕈月姑娘要我來的,奴婢只是聽命行事,奴婢——」

  南宮嬤嬤又一巴掌抽過去,打翻了長桌上的燭台,跟拖拽一團垃圾一樣,將那隻到她胸口的小宮女從地上拖起來。

  啪!

  又是一巴掌。

  血糊了滿手,南宮嬤嬤的身上、手上、眼睛裡,一片紅芒。

  「死到臨頭還敢污衊主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今日若不給你松泛松泛皮骨,你怕是不知道什麼叫宮裡的規矩!」

  她不再用手,改成用腳,一腳踹出去,幾乎將小宮女的內臟給踹碎!

  那宮女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如蝦米一般弓著腰。

  「救救我……」

  她咳嗽著,恐懼的淚水和血水都流出來。

  「家裡活不下去了,原本娘讓姐姐賣身進宮的……可姐姐有了心上人……咳咳……我頂替了她,再過十年放出宮去,我還要看看看我那侄子……侄女……」

  「看你個天王老子!」

  南宮嬤嬤怒極。

  是她下手太輕了嗎?這種時候不磕頭認錯,還敢提那些有的沒的?

  好好好,如今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敢跟她叫板,是不是太久沒整治宮廷,這些人忘了她曾經的手段了?!

  今夜除夕,辭舊迎新。

  她就發發善心,送這宮女去閻王殿過年吧。

  南宮嬤嬤一把抓過那沈棠割肉放血的刀,滿臉陰騭地朝那小宮女走去,每一個落下的腳步,都殘忍、無情、奪命。

  蜷縮在地上的小宮女,眼底流出一抹哀色。

  正要引頸受戮時,看到南宮嬤嬤身後的一幕,猛地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