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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做皇親國戚

  到馬車上,沈棠撕開被血黏在胸口上的衣襟時,像撕肉一樣,傷口處攢動著鑽心的疼。

  那原本發黑的、即將凝固的傷口,因這撕扯的動作,再次潰爛。

  月牙手指哆嗦著,從座椅下的箱籠中翻出消炎止血的藥膏,一邊掉淚,一邊給沈棠上藥。

  語氣里,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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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這宮宴咱們能不參加了嗎?」

  「一隻腳還沒邁進宮門,便遭了這樣的罪,還死了人……」

  月牙聲音哽咽起來。

  「那沈氏死不瞑目的樣子,讓奴婢想起為姐姐入殮那日,姐姐的眼皮也是這般硬……」

  「地師說,人死了之後,身體若是柔軟的,來世便能投胎為富貴人家。」

  「姐姐入葬時,其他地方都已熏暖了,唯有眼睛是硬的。」

  「奴婢跪在棺材前,為她揉了一夜,才終於軟下來……」

  「小姐,人死了都是那樣嗎?」

  ……

  風吹簾動。

  外頭人影攢動,玳瑁羅衣交織,相同門第的貴夫人們,又低低交談起來。

  或是談論珠釵玉石,或是談論那位即將封為公主的蕈月,或是談論長春侯府里猝死的老夫人……

  有那麼一瞬間。

  沈棠有縱馬掉頭的衝動。

  帶著月牙,遠離陰鬱晦暗的攝政王府、遠離高不可攀的皇囚牢宮,遠離這群面上帶笑心裡藏刀的人,遠離過往的這些傷痛、和恨,和曾經……

  可是……

  車簾一角,隔著那繡著桃花的緞帶,隱約能看見姜老夫人端然肅立的模樣。

  那裡……

  還有一條人命等著她交代。

  逃,又能逃到哪裡?

  退,又能退到何處?

  沈棠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掩去眼底的猩紅之色。

  沈氏無辜。

  柳葉也無辜。

  如果非要找出誰有罪誰有錯的話。

  千錯萬錯,都是她的錯。

  「別怕。」

  沈棠接過月牙手中的藥膏,忍著痛,抖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這藥中,放了一點特製的硫石,可以清理傷口,防止發炎,卻能讓受傷之處的痛感,再增十倍。

  很多年前,當她還是一個小姑娘的時候,也許怕過疼。

  但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兩世的人了,什麼痛沒有挨過,如今這點皮肉之苦,輕巧的很。

  為自己上完藥後,沈棠又換上了備用的裙裾。

  那是一條煙藍色的繡蝶長裙,袖擺和裙角,繪滿了月牙紋的銀絲密線,行動之間,恍若靜夜湖面驟起的波瀾,粼粼生輝。

  這衣裙是林三爺送的。

  壓箱底,一直沒有穿過。

  臨出門前,月牙怕有意外,隨便從箱籠里取出來裝上的。

  不曾想,竟真的有用到的時候。

  林三爺不愧是混跡風月場所的風流公子,眼光毒辣,一眼便能分辨出什麼樣的女子,適合什麼樣的衣衫首飾。

  這樣霧色的藍,這樣晃動的蝶影,讓沈棠的氣質,在溫婉柔美中,又雜糅幾分沉靜和清冷。

  杏眼微抬,眸中光攝萬千,又歸於沉寂。

  最後一點雜亂的髮絲撫到鬢邊後,沈棠扶著月牙的手,緩緩下了馬車。

  天空澄藍,陽光刺目。

  她略抬起手,擋住那刺眼的日光,接著看向對面神色複雜的姜老夫人。

  輕聲道:「無論是達官貴族還是販夫走卒,一條人命,無論多少,總能明碼標價。」

  「您說吧,要想揭過此事,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姜老夫人死死盯著沈棠,猶疑又猜忌的眼神,來回打量著她。

  不過是去馬車上換個衣衫的功夫,怎麼跟變了個人似地……

  呵。

  長這樣一張狐媚子臉,怨不得能勾引攝政王,讓凌燁那小子為她神魂顛倒,滿京沸沸揚揚……

  可惜了,她們姜家沒有那等色令智昏的小輩。

  姜老夫人眯起眼,聲音愈冷,帶著多年上位的壓迫感,逼向沈棠。

  「你什麼身份,老身兒媳什麼身份?」

  「她一條命,拿你十條都不夠抵。」

  「上馬車換了個衣裳,就以為自己是娘娘公主了?敢同老身討價還價?」

  「呸!」

  看的久了,沈棠才發現她手中的拐杖,雕的是一隻雪鷹。

  鷹嘴尖喙,死死盯著獵物。

  如同姜老夫人尖利的音調一樣。

  「姓沈的,我不怕警告你,你若能在沈氏與我那孫女的墓碑之前,磕頭認罪,自刎懺悔,便是留你一具全屍又如何?只當積德行善了!」

  「你若打死不認,冥頑不靈……」

  她蒼老卻矍鑠的眼底閃過殺意。

  捏緊手中的拐杖,語氣里儘是威逼和脅迫。

  「那就別怪我姜家以勢壓人!」

  ……

  以勢壓人,說的這麼冠冕堂皇,義正言辭。

  沈棠垂眉,掩去眼底的嘲諷。

  誰……沒有勢呢?

  「三個月可以嗎?」

  沈棠抬眸直視姜老夫人,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待我兄長與公主成婚後,棠棠無所牽掛,再去姜府上門求死,如何?」

  此話一出,姜老夫人面色微變,「你發癔症了嗎?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周圍眾人也紛紛側目。

  公主?雲朝哪裡來的公主?

  這沈氏女莫不是死到臨頭昏傻了,說起胡話來了?

  沈棠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緩緩走到南宮嬤嬤旁邊,迎著南宮嬤嬤複雜的眼神,輕聲道。

  「嬤嬤,您昨日教的規矩,棠棠都記全了。」

  「無論是今日朝拜太后,還是他日兄長與蕈月公主大婚,絕不會辜負嬤嬤的教導,出現任何錯漏。」

  「您放心,讓太后娘娘也放心。」

  「只是婚禮得儘快了。」

  「三個月若趕不及,和姜老夫人約定的日期提前到了,一條賤命死在大婚前夕,實在不吉利。」

  「是吧,嬤嬤?」

  寥寥幾句,圍觀湊熱鬧的眾人聽到後,紛紛變了臉色。

  她們看熱鬧看爽了,怎麼忘了剛才南宮嬤嬤是從這沈氏女的馬車上下來的。

  南宮嬤嬤那可是太后娘娘身邊的掌事嬤嬤啊。

  宮中無皇后,太后掌鳳權,這位南宮嬤嬤作為掌事嬤嬤,替太后管了半個後宮,身份尊貴,積威深重。她的態度,就是當朝太后的態度。

  太后如此重視沈氏女,還讓南宮嬤嬤親自接她入宮,難不成……真的要讓沈家尚主,做皇親國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