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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可有家室?

  沈棠剛想起那人,外頭便傳來沈逸風的聲音。

  比起昨夜,少了質問的語氣,多了幾分忐忑的詢問。

  「棠棠,外頭來了一書生和婦人,自稱與你有舊,過來送年禮,你可認識他們?」

  沈棠聞言,眸光微亮,眼底染上了一抹生動。

  在扶溝村的那幾日,承蒙李家的照料,她才能平安歸京。

  不苟言笑的李父、溫和體貼的李母、溫文爾雅的李淵,待她真心又熱情。

  回京這些日子,她時不時會去長安街的鋪子轉一圈,問詢一下鄰居的店鋪,看看李氏糕點鋪子開門了沒。

  可每回,都是門庭緊閉。

  京郊大雪雖然消停了,但路上還是濕滑難行,沈棠本以為,他們要在扶溝村過年了,等年後才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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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曾想,竟趕回來了。

  沈棠接過月牙遞來的銅盆,盆中的淨水,映照著她如月一般溫和靜怡的面容。

  「月牙,你跟兄長一起去接貴客入府,備上最好的茶水和糕點,千萬不可怠慢。」

  「告訴李夫人,我收拾好後,立刻過來。」

  「是。」

  月牙似乎猜到了什麼,頷首點頭,快步退了出去。

  ……

  人影闌珊,簾帳晃動。

  會客廳內,李淵坐在那酸枝木纏竹椅子上,打量著這會客廳內的器物和裝潢,無端的,生出幾絲侷促和不安來。

  李家在京中也有幾齣鋪子,兩處宅院。

  不過宅子都在南城,是兩進兩出的小院,鋪子加起來,也不過萬兩銀子的市價。

  這樣的條件,放到扶溝村是第一等的富戶,放到滿京的秀才中間,也能算得上家境殷實。

  可如今,跟沈府相比,沈府這一處宅院,便已能抵得上李家的所有家資了。

  更別說這牆壁上的彩繪,這雕花的窗柩與門庭,這做成茶桌的金絲楠木台子……

  長春侯府名下的這處宅院,當初裝潢之時,是和隔壁林三爺的院子一起布置的。

  雖然不必隔壁,後來添置許多金貴的起居器物,但整體的做工木料,用的都是華貴的烏木與紅木,請來雕刻磚石的師傅,也都是久負盛名的工匠。

  李淵並不知道這宅子的淵源,但只看這宅子的布局,便生出許多自慚形穢。

  尤其是……

  當沈逸風從外殿走進來時。

  一襲青衣,綸巾長帶,風姿清雅,眸若寒星。

  不像是從鄉土之間窮學苦讀走入京城的貧寒子弟。

  看起來比那些耀武揚威的侯門公子,更倜儻灑脫,清貴俊逸。

  就連坐著喝茶的李母,都放下了茶碗,看著眼前的玉人,在心中好一番感慨。

  這沈氏兄妹,都非常人啊。

  長安街那間鋪子,應該是自家兒子離沈姑娘最近的一次了,扶溝村的往事……都忘了吧。

  作為過來人,在京城白手起家的這些年,她遇到過太多權貴,經歷過太多往事了。

  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命數,本就不相通。

  棠棠走後,淵兒雖苦讀詩書,可她當母親的,豈能看不出淵兒心心念念之事?

  不顧勸阻,全家趕來京中過除夕,只為了讓淵兒再看沈姑娘一眼。

  如今……

  總該死心了吧?

  ……

  「沈兄。」

  一瞬的恍惚後,想到面前男子的身份,李淵急忙起身,朝沈逸風作揖行禮。

  「冒昧登府,實在失禮,還望沈兄見諒。」

  沈逸風快步而來,扶住李淵的動作。

  聲音溫潤,「是沈某招待不周。」

  沈逸風愧聲道,「棠棠能平安回京,多虧了貴府幫忙,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是該沈某登門拜訪才是……」

  只一照面,沈逸風便察覺到了李淵對自家妹妹的隱晦心思。

  他心頭重重沉下,猜到棠棠失蹤之時,應該與這李淵之間發生了什麼,面上卻不顯。

  扶起李淵後,掠過他,走向李母,態度誠懇而恭敬。

  「見過夫人。」

  「早知夫人回京,沈某該親自去城門口相迎的,救命之恩,實在恩重如山。」

  他雖不知棠棠失蹤的幾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卻避開跟李淵的牽扯,將救命的恩情放到李夫人身上,好為自家妹妹留一點清譽。

  李夫人怎會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含笑著應下這名分,順著他的話說下去,主動為沈棠擔當,「當初救下棠棠時,我便有意收她為義女,這樣雨雪的人兒,誰能不喜歡?」

  「她回京的這些時日,我日夜都惦記著她,所以剛一回京,便過來貴府拜訪,沈公子可別嫌老身纏膩。」

  這話一出,沈逸風便對她起了尊敬之心。

  話里話外,都是對棠棠的維護。

  腰更彎了些,聲音愈發誠懇,「多謝夫人抬愛,棠棠能多一位您這樣的長輩,也是她的福氣。」

  ·站在一旁,神色一直疏冷的李淵,聽了這話,面色大變。

  若棠棠成了他的義妹,那他與她之間……

  「夫人,李兄!」

  清冷如滴露的女聲,沿著窗扉,躍入殿內。

  打斷了殿內眾人各異的心思。

  梳妝整齊的沈棠,鬢邊斜插一朵玉蘭花髮簪,簪影重疊間,五官更顯殊麗動人。

  她快步走進殿內,眼角帶著些相別重逢的喜意,先是走到李夫人面前,屈膝行了晚輩禮節,之後抬眸看向一旁的李淵,溫聲道。

  「數日不見,李兄清減不少。可是日夜溫書害的?」

  夢裡千百遍,如今聘婷在前。

  李淵根本聽不清沈棠在說些什麼,他只能聽得見自己狂跳的心臟,他痴痴地看著她熟悉至極的五官,終於明白他動的情,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李兄?」

  沈棠見他不回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麼了?」

  李夫人見到這一幕,心底重重沉下,手掌重重拍了一把手邊的茶桌,恨鐵不成鋼地咳嗽了一聲。

  「淵兒!」

  一語驚醒夢中人。

  李淵回過神來,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後,往後退了兩步,漲紅著臉,不看再看沈棠,眸光投向別處,尷尬至極。

  「抱歉。」

  他解釋道,「近日總在通宵夜讀,精神恍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還望沈妹莫怪。」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

  這客殿中人,人人都知道原因。

  卻無人願意捅破那張窗戶紙。

  沈逸風更是眼底一閃,揚起一點笑意,走向李淵這邊,扶住他的右臂,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李兄……可有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