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氣瀰漫。
內殿時不時傳來蒼老又虛弱的咳嗽聲。
凌燁同玉老夫人在內殿聊天,二人的聲音都很低,就連伺候的丫鬟僕從,都聽不清楚裡頭在談論什麼,更別說候在外殿的沈棠與孫氏了。
孫氏手上泡著茶,耳朵則恨不得湊到裡頭去聽,等茶溫燙手時,才反應過來茶水已倒滿了。
將那快要溢位來的茶碗遞給沈棠,看她的眼神複雜至極。
「沈姑娘,這是上好的玉觀音,我們家老太太最愛喝的茶,你嘗一嘗。」
酒滿敬人,茶滿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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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看著那快要溢位來的茶水,心裡嘆了一聲,還是接了過來。
孫氏出身名門,又在侯府做了多年的媳婦,不可能不知道這送茶的規矩,近日若非有求於凌燁,侯府只怕不會對她敞門迎客。
自第一次見面起,孫氏便覺得她是那攀龍附鳳的小人,恨不得早已與她了斷因緣,早點撇清關係。
誰曾想兜兜轉轉,侯府與她的孽緣如此深重,玉老夫人之事,最後還是找上了她,才能聯絡上攝政王。
在孫氏心裡,只會覺得她又使了本事,攀上新的高枝了吧。
怎麼不算呢?
沈棠心底一派複雜,接過那茶碗,一飲而盡後,對孫氏笑了笑,客套地開口,「池兒最近還好嗎?」
孫氏聞言,眼底閃過一抹尷尬。
尷尬,又變成嗔怒。
她就知道,這沈氏女是個攜恩圖報的。
一開口,便要問池兒的事。
不過是仗著當初她救了池兒一命,好處沒討夠,如今又來拉關係罷了。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鄉下人,逮著恩義使勁兒薅,她只是幫了池兒一把,難不成還要池兒記她一輩子不成?
孫氏面上牽強的笑容淡去,帶上幾分冷意。
「沈姑娘不必擔心。」
「前些日子,雖然因為他堂姐的死,受了驚嚇,夢靨了一些時日。」
「可年關將至,這也兩日也快好起來了。」
「現在府中的精力,沒時間放在小輩身上,都盼著老太太早日好起來呢。」
「寒山寺一事,對我們家老夫人打擊太大,為此一病不起……」
「那些逆賊殺了斬了一批,可頭目至今都未揪出來,實在叫人心恨!」
「倒是沈姑娘好本事,能從逆賊手中逃出,雖然暴露了其餘貴女的位置,但這世道如此,我也不開口多言。」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她的話,冷潮熱諷帶著刺,讓人極為不適。
沈棠眉頭微簇,眸光落在那手繪殘荷的茶杯上,頓住。
她想為自己解釋,孫氏口中的背叛,滿京盛傳的她為了活命出賣她人之事,只是子虛烏有。
可想到幕後真兇,靠她的一味烏頭藤活了下來,那辯解的話,便也說不出口了。
眸光投向別處,盯著那軒窗外頭的一樹白梅,沒有開口。
白日天晴,夜裡星光盛明。
星芒與月光灑在那梅樹之上,映照著朵朵白梅,素心若雪。
梅花疏影處,一位中年女子姍姍來遲。
她穿著一身濃紫色的半裙,上身是素色的錦衣,面容端肅,眸光中,時不時閃過一抹哀色,被僕從簇擁著往這邊走來。
正是侯府的侯夫人趙氏。
侯府逝去的二小姐,正是她嫡親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