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至今仍未坦白寒山寺之事。
沈棠在京城的名聲,依舊未能得改善。
失了貴女的那些門庭,雖然礙於攝政王的權勢,不敢在這風聲鶴唳的時候,蹦出來給自己找不痛快,但對沈棠的恨意,都壓在了心底。
長春候府的侯夫人也是。
醞釀了很久的情緒,告訴自己壓抑住情緒,可進來看到沈棠那張臉,想到自己枉死在寒山寺的女兒,到底還是沒能掩住眼底的恨意。
落在沈棠身上的眼神,更是跟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沈棠自然能察覺到那眼神中的惡意。
行禮的動作頓住,往後退了兩步,有些不適地避開那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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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見狀,恨意中閃過一抹輕蔑。
瞧,這就是低賤出生的小家賤民,上不了什麼台面的東西。
她端著姿態,邁著步子走到沈棠面前,藏在袖中的手指緊攥,正要做些什麼的時候,被身後的孫氏給拽住。
「嫂子。」
孫氏怕她失了理智,隱晦地提醒道:「攝政王在裡間同老太太說話呢。」
侯夫人囂張的氣焰歇住。
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母雞一樣,瞬間沒了音息。
是啊.
如今這賤婢被攝政王護著,輕易動彈不得。
且讓她再囂張些時日。
侯夫人眼神略過沈棠,看向她身後的茶盞,茶剩半杯,已冷透了。
忍不住譏諷道:「怎麼,沈姑娘是嫌棄我這侯府的茶水簡薄,不願喝嗎?」
「也是,天寒地凍,喝茶到底不妥。」
「來人,去後廚將那溫好的紹興黃酒提來,給沈姑娘備上兩盅,定要看著她一滴不露的全喝罷!」
話語間,帶著侯府女主人的蠻橫與威懾。
這才是沈棠記憶中,這些豪門貴族真實的模樣。
話音落下不久,便有僕婦捧了兩盅酒壺進來。
又高又長的壺柄,一隻將近有一升,別說是一個女子了,就是成年男子,都飲不了這一壺。
這不是酒,這是下馬威。
那僕婦得了侯夫人的命令,不等沈棠拒絕,已端著酒壺走了過去。
「沈姑娘,咱們都是粗人,您千萬別跟奴婢客氣。」
取下壺蓋,端著酒壺往沈棠唇邊送去。
沈棠閃避不急,被灌了一嘴。
辛辣的酒水,順著嗆進喉嚨里,刺鼻又辣眼,嗆的她不停的咳嗽。
沈棠避開僕婦的動作,看向侯夫人,「夫人,您不必——」
侯夫人眼底射過一抹狠意。
報仇她做不到,可這賤人既到了她的府里,若半點皮毛不留,讓她這麼得意的來去,她侯府主母的面子往哪裡放?
「沈姑娘不必客氣。」
「你既來了,不問身份,都是我侯府的貴客。」
「府中的酒水多的是,地窖里還藏著許多陳年佳釀,這兩盅若嫌不夠,再抬兩壺過來。」
「給我灌!」
話中閃過歷色,那僕婦聞言,動作更大。
不顧沈棠的掙扎,一人抓著她頸後的衣裳,一人箍住她的雙手,攥著她的下巴,拼命地往她嘴裡灌去——
不過瞬間,小半盅酒便灌了進來。
沈棠滿面漲紅,酒水順著她的唇角往下滴落,狼狽不已。
又恨又怒,正要發火時,裡間聽到動靜的凌燁,緩步走了出來。
他的衣襟上仍帶著殘餘的藥味,眸光落在沈棠身上的酒漬時,漸漸危險。
「你們在幹什麼!」
幾步上前,冷著臉奪走那酒盅,砸在那僕婦身上。
「王爺恕……」
侯夫人見狀,面色微變,求饒的話還未說完,凌燁已一巴掌抽到那僕婦的臉上,「滾!」
踹翻那兩個拿酒盅的僕婦後,猶嫌不夠,當著姍姍來遲的林侯爺的面,狠狠抽了侯夫人一耳光——
「啊!」
侯夫人被打的發容散亂,慘叫一聲後,不可置信地看向凌燁。
她身為侯門主母,何曾在人前受過這樣的羞辱!
捂著臉正要為自己據理力爭時,身後傳來林侯爺的厲呵聲。
「還不夠丟人現眼嗎!」
「回你的院子裡去!」
迎著林侯爺暴躁的視線,侯夫人的悲憤實在壓不住了,「侯爺,你忘了我們的女兒嗎,含辛茹苦養了十幾年,前些日子剛定了嵩陽候家的獨子,嫁妝我都為她備好了,我盼著她風光大嫁,幸福美滿一生啊!」
「可誰曾想,去了一趟寒山寺,被這姓沈的賤人所害,屍首分離!」
「若沒有她,我又何至於遭受中年喪女這樣的災痛!」
「一沒殺她二沒打她,不過是以待客之禮,餵了她兩口酒水罷了,她還要如何?要我給她磕頭下跪認錯嗎?」
侯夫人雙眸血紅,含恨帶悲。
侯爺見狀,想到這一個多月來的侯府的動盪與哀喪,實在不忍斥責她。
朝凌燁拱了拱手,沉聲道,「王爺,喪女之痛,還請您體諒……」
凌燁將沈棠護在自己身後後,冷笑著看向這對侯門夫婦,「喪女之痛?林侯爺您都快四十歲的人了,也同這群內宅婦人一般,白長了一雙瞎眼嗎?」
「本王無法體諒。」
「你侯府的待客之道,本王近日也算見識了。」
他眼底,冷然的殺意一閃而過。
眼神落在另外一壺酒盅上,譏諷道。
「林侯爺如此好客,本王又怎忍心看你們滴酒不沾?」
「本王不是那等暴虐之徒,也不想在你侯府大開殺戒。」
「這酒,貴夫人若能喝上三盅,滴酒不漏,今日之事酒暫且揭過。」
林侯爺面色微變,一臉苦澀,「王爺,內子她不懂酒水……」
凌燁冷眸刺過去,「哦?」
「所以,你是想讓本王把這酒灌進你家老太太嘴裡?」
「也對,你家老太太的身體,也就這兩天的功夫了,臨死之前醉一場……」
「喝。」
林侯爺看到了凌燁眼底的戾氣,打了個寒顫,急切地開口。
他有種預感,今日若敢與眼前之人對著干,明日眼前之人就能放火燒了侯府的百年陳設!
急忙地將手中的酒盅遞給侯夫人。
「你,你快點。」
侯夫人淚水盈眶,不可置信地看著林侯爺。
「侯爺,您……」
林侯爺錯開她的眼神,他的心中也有不甘和怨氣,可想到侯府這些時日的動盪,想到床榻之上氣若遊絲的母親,不甘,化為了重重的長嘆。
「趙氏,你若還想做我侯府主婦,便別逼我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