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表情僵住。
這麼爽快?他願意陪她去?
準備好的說辭,哽在喉中,雙手不安地放在身側。
凌燁見狀,眸光更幽深了些,「如何?」
他的鼻息曖昧至極,撲在她的臉上,呼吸纏綿,如同情人的低語,讓沈棠的雙頰浮上一抹暈紅。
這個混蛋!
沈棠像觸電一般,急忙後退兩步,避開那灼熱的,曖昧不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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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王爺……」
她垂眸,眸光遮掩,擋住眼底的情緒,「來王府之前,已用了些吃食。」
此時夜色剛起,沈棠的行蹤也早有人匯報給凌燁,看她的臉色和語氣,更不像酒足飯飽的模樣。
吃過晚膳是假,不想與他同席是真。
凌燁看出了她的謊言,卻並不打算逼她,只是吩咐趙管家,「本王也沒什麼胃口,讓膳房備些攜帶的糕點便可,林氏鋪子新上的雲片芙蓉糕味道不錯,給沈姑娘備上。」
「是!」
趙管家恭聲出去,不大會兒,便命人提了十幾個食盒進來,一併裝在備好的馬車上。
凌燁既要出門,便將身上的常服換下。
到裡間穿了一身墨藍色的長衣,足躡灑銀的月牙靴,腰上配著一塊漆黑如墨的龍鳳玉佩,衣衫晃動間,少了幾分冷肅,多了幾分貴氣與俊逸。
這是沈棠頭次見他穿藍色的錦衣,月光朦朧,屋內漸起的燈燭映照著他挺削又堅毅的五官,他的面容漸漸和記憶中山洞裡的那個少年重合,沈棠一時有些晃神……
到底哪個才是他?
山洞裡脆弱的相依為命的少年?
前世王府里那個冷著臉看她和孩子被僕人打罵折辱的王爺?
還是尋了她七天七夜,帶著一條鮮血淋漓的廢腿,和她在馬車上共度一夜的凌燁?
「走吧?」
凌燁見沈棠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下意識地將脊背更挺直了幾分。
沖她招了招手,袖口處的龍紋,華光四溢,刺入沈棠的瞳孔。
沈棠所有的懷念與迷茫,在看到那淺色龍紋的瞬間,都消散不見。
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的心臟冷靜下來。
不過換了身衣裳罷了。
他還是他,還是個位高權重的王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瞬間的喜怒哀樂,掌握著萬千人的生死。
她,只是個身世不顯的農家女。
不……
兄長做了官,她的身份也成了官家小姐。
可兄長的這份官職,比白身還要可怕。跟逆賊同黨,如同走在懸崖的鋼絲上,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斂去心神,斂去妄動的心思。
沈棠提裙,跟上了凌燁的步子。
……
一路無言。
到長春侯府時,天已全黑了。
雖然臨近年節,但侯府並無籌備新年的喜氣。
旁邊的官宦府邸,早已掛上了明艷的燈籠,紅彤彤的燈籠晝夜亮著,門口值守的小廝和石獅子,都穿著紅衣,掛著紅綢。
長春侯府,卻一派肅穆。
近來,侯府老夫人身子不適,京中有名的大夫請了一波又一波,門檻都快踩斷了,進的氣還沒有出的氣多。
府中愁雲慘澹,即便臨近年關,也不敢掛紅。
更何況,前些日子府里還死了一位成年的小姐。
這個新年,對侯府來說,註定不是個喜慶的年節。
守門的小吏看到攝政王府的令牌後,嚇得話都不會說了,跌跌撞撞地進去回稟,再出來時,帶上了在家中停職多日的林侯爺。
林侯爺恭敬地迎了凌燁下車,等看到凌燁身後的沈棠時,面上浮現出一抹尷尬之色。
近日,玉老夫人臥床不起,一日十二個時辰,只醒半個時辰。
吃什麼吐什麼,嘴中喃喃,說要見攝政王一面,有事相商,否則死不瞑目。
可侯府跟攝政王府本就沒什麼情誼,攝政王這些日子為了逆賊叛黨一事,又差點將京城掀了個底朝天,見誰查誰,半點情面都不講。
求爺爺告奶奶,也沒有人牽線搭橋,能讓攝政王來侯府一趟。
三弟與這位沈姑娘的恩怨,他是知道的。
自家女兒林七說這位沈姑娘與攝政王有情感糾葛,他以前是不信的。
如今……
卻不得不信了。
能請動攝政王親自上門……這沈氏女,好大的本事!
心中萬般念頭,面上卻不顯。
所有的心思都藏在臉頰上那久經風霜的皺紋上。
林侯爺上前兩步迎上,姿態放得極低,為凌燁與沈棠引路。
「王爺,沈姑娘,二位來的正好,老太太剛剛醒了,正在院中念叨著。」
「家中私事,卻要勞煩王爺親自上門,這份恩情,本侯記在心裡。」
「往後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王爺儘管開口。」
凌燁眉頭微挑,看著林侯爺那張與林從鶴略有些相似五官,唇角微勾,有些譏諷。
「侯府就老夫人一個明白人,余的都不怎麼清醒。」
「如今還有一個在宮裡忙前忙後的蹦躂著,不給本王招惹麻煩,便是萬事大吉了。」
「侯爺若有精力,倒不必浪費在本王身上,不如多抽出些功夫,好好教教自家貴女的禮義廉恥。」
「省得讓侯府本就四處漏風的門風,最後連底褲都不剩……」
……
林侯爺黑了臉。
他如今四十有五,子女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跟凌燁他爹一個輩。
如今,竟被一個小輩當面指責。
還當著侯府僕從的面……
往後這家主還怎麼做!
縱然是有求於人,可也沒必要這般桀磨!
「王爺放心。」
林侯爺捂著發痛的胸口,咬牙切齒在心中將林婉如罵了一頓,「本侯定好好收拾這孽女,讓她擇日上門,給王爺磕頭請罪!」
凌燁冷笑一聲,正要繼續開口嘲諷,瞥見沈棠晦暗的面色,心裡一個咯噔,生出幾分懊惱,忙止住話音。
「廢話別說了,浪費時間。」
「快點帶路吧。」
……
與此同時。
宮苑深處。
正跪坐在佛堂前的蒲團上,焚香念佛的嘉華太后,猛地抬起雙眸,看著那進來匯報訊息的嬤嬤,不可置通道。
「你說什麼?!蕈月真的找到了?」
「人在哪兒!立刻將她帶進宮來!」
「不——」
嘩啦——
她猛地起身,手中一百零八顆的檀木珠子被扯斷,灑落一地。
聲音激動,帶著顫音,「不,哀家親自去接她!」